張勤帶著那一小甕高純度酒精回到杏林堂時,已是午後。
他徑直走進處理外傷的診室,陳誌遠正在給一個摔傷腿腳的匠人清洗傷口。
案幾上擺著常用的清水、鹽水和一壺尋常的燒酒。
張勤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取來兩個乾淨的白瓷碗。
一個碗裡倒入平日用的燒酒,另一個碗裡則小心地倒入少許新得的酒精。
酒精一倒出,那股凜冽純粹的氣味便彌漫開來。
連那齜牙咧嘴的匠人都抽了抽鼻子,含糊道:“這酒…勁兒真衝!”
張勤用新煮過的棉布,分彆蘸取兩種酒液,先在匠人傷口周圍一處較淺的擦傷上,用燒酒擦拭。
匠人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張勤仔細觀察擦拭後的皮膚。
接著,他又用另一塊乾淨棉布,蘸取酒精,擦拭旁邊另一處類似的擦傷。
匠人同樣疼得一縮,但張勤注意到,酒精揮發極快,擦拭處迅速乾爽,而燒酒擦拭處則略顯濕黏。
隨後幾日,張勤交代幾位醫師有意識地開始對比使用兩種酒液。
一次,有個切傷手指的廚娘來診。
林素問用酒精為其清洗創口後,發現創緣紅腫消退的速度,比以往用燒酒時快了些許。
蘇怡在記錄病案時,特意備注:“十月廿三,右食指刀傷,以新製‘精酒’清創,次日紅腫漸退,無膿。”
又一日,館內需煮沸消毒一批銀針。
張勤將一部分針具放入酒精中浸泡片刻後再煮沸,另一部分則按老法子直接煮沸。
事後林素問使用時針時,隱約覺得經酒精浸泡過的針具,施針時患者反應似更平和。
推測可能是酒精預先殺滅了更多微穢之物。
還有位發熱的小兒,蘇怡用蘸了酒精的布巾為其擦拭腋下、額頭輔助降溫。
發現酒精揮發帶走熱量的速度明顯快於溫水,患兒躁動有所緩解。
其母還疑惑道:“這酒擦身,涼颼颼的,倒是比涼水舒服些。”
幾日下來,雖無精密儀器測量,但通過一次次具體的病例觀察和記錄,張勤幾人心中都已明了。
這新得的“酒精”,在清創消毒、器械滅菌乃至物理降溫方麵,效果確比尋常酒液勝出一籌,尤其是其揮發快、殘留少的特性,尤為實用。
張勤將這幾日的觀察記錄仔細整理成冊,對蘇怡和林素問道。
“看來這酒精確有大用。尤其對於戰陣創傷,清潔創口、防止潰爛,或能救下不少性命。”
“待工坊產量再穩定些,便可將此物列為館中常備。”
觀察記錄了酒精的效用近十日後,張勤覺得時機已成熟。
他仔細整理了這些時日的病案記錄和對比結果。
又去工坊與劉三確認了酒精的製備流程和大致產量。
然後帶著寫好的奏章草稿,前往太醫署求見周署令。
周署令正在值房批閱文書,見張勤來了,示意他坐下。
張勤將草稿呈上:“署令,下官已將新製酒精的效用試驗記錄整理成冊,並擬了份奏章草稿,想請署令過目。”
“若署令覺得妥當,下官願與署令聯名上奏,將此物進獻朝廷,以備軍國之用。”
周署令接過厚厚一疊文稿,先看了病案記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