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忽然壓低聲音,聽說張夫人有孕在身?待你回長安,孤的秦王府也會遣女官送份賀禮。
隊伍路過一片收割後的麥田,幾個農人停鋤觀望軍容。
張勤輕聲道:下官隻想早日回長安,看看家中情形。
快了。秦王揚鞭指向前方。
再過十日便到長安。你那些新鮮物事,鏡子、酒精、複合弓,兵部都要收錄造冊。
他似笑非笑,不過下次出征,可莫再親自挽弓了。神醫的手,該用在救人上。
夕陽西下時,軍中開始傳唱《秦王破陣樂》。
張勤望著蜿蜒前行的隊伍,心想這開國縣公的爵位,或許讓他在長安的位置越來越穩當了。
而遠在長安的蘇怡,應該已經收到了軍報。
他摸了摸鞍袋裡給未出世孩子準備的長命鎖,嘴角泛起笑意。
十月廿八辰時三刻,長安城春明門外已是人聲鼎沸。
工部差役連夜用黃土墊高三尺的禦道兩側,金瓜斧鉞的禁軍從城門排到五裡亭。
禮部尚書手持靜鞭反複演練儀程時,忽見遠處煙塵漫卷,急令太常寺鼓樂列隊。
李淵的玉輅駛抵彩棚時,太子李建成正為三省長官整理笏板順序。
裴寂的紫袍與蕭瑀的玉帶在晨光中交相輝映。
辰時正,官道儘頭浮現玄甲軍的黑龍旗。
先鋒騎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地麵微微震顫。
當李世民的金漆明光鎧出現在二百步外,司禮監突然揮動靜鞭,三聲脆響壓過一切喧嘩。
李淵扶著內侍的手起身那刻,劉黑闥被鐵鏈拖著跪倒在禦道中央,鎖鏈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這位曾被河北民謠傳唱赤旗所指唐軍潰的梟雄,此刻戰袍襟口還沾著一路上的泥點。
獻俘...唱禮聲穿雲裂石。
八名金吾衛按著劉黑闥的肩胛骨迫使其叩首時,李建成展開黃綾詔書宣旨。
“門下:逆首劉黑闥,押解弘義宮彆院。無朕手諭,禁絕出入,嚴限探視。其部眾按籍拆分,補軍衛充役。”
當念到弘義宮彆院時,跪著的敗將突然昂頭,嘶聲打斷:李某可殺不可辱!
話音未落就被禁軍用刀鞘擊在後頸,一縷鮮血順著刀刃滴落。
兵部郎中們捧著尺餘厚的名冊開始分流降兵。
有個獨眼校尉突然嘶喊:“某願為前鋒討突厥!”
侯君集馬鞭直指其麵:“押往左驍衛馬場,終身養馬。”
李世民補充:“凡鐵匠、醫工專長者,另冊錄用。”
左驍衛馬場缺個鍘草的!史萬寶補錄的朱筆在擅騎射旁畫圈時,太醫署令正在查驗降兵醫士的雙手。
老醫正捏著某個降軍郎中食指的繭子點頭:確是常持針的手。
犒軍酒的香氣混著血腥味飄散時,李世民玻璃盞中的葡萄酒泛起漣漪。
他目光掃過醫官隊列裡的張勤,太子立即撫掌笑道:張卿百步穿楊,當飲勝!
儀式畢,李淵賜犒軍酒。
李世民舉盞時目光掃過張勤,太子會意笑道:“張司農此番箭定乾坤,父皇已擬旨晉爵。”
此刻劉黑闥正被拖往西內苑,鐵鏈在地上撞出火星。
經過張勤身旁時,敗將突然用幽州土話嘶吼:穿楊箭!
押解禁軍的靴底立刻碾住他後頸。
暮色漸沉,弘義宮彆院新換的銅鎖重三斤十二兩。
守夜校尉交接魚符時,聽見屋內傳來鋸鏈般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