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內燭花輕爆。
蘇怡替張勤解下外袍時,手指在他肩甲磨痕處頓了頓:“郎君奔波數月,今夜...”
她話音未落,張勤已握住她手腕:“你雙身子的人,莫要勞神。”
蘇怡轉身從櫃中取出套乾淨中衣:“那讓小禾伺候梳洗?那丫頭今年十七了,做事穩妥。”
她理著衣領輕聲說,“若郎君覺得妥當,收她做妾室也好。”
張勤搖頭,自己係上衣帶:“小禾服侍你儘心,該當尋個正經人家嫁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條縫,見廂房燈還亮著,“韓玉的年紀到時跟小禾差不多,我過幾天跟韓老伯商量商量...”
蘇怡撥亮燈芯:“妾身是想著,郎君如今爵位在身,院裡該有個伺候筆墨的。”
她遞過溫熱的帕子,“小禾手巧,繡的香囊連魏師母都誇。”
“無妨。”張勤擦著臉,“若是小禾與韓玉能成,小禾便還在張宅。倒是你臨盆在即,需得力人手照應。”
他忽然想起什麼,“明日讓韓老伯去西市,挑個經驗足的穩婆先備著。”
窗外傳來輕微腳步聲,是小禾端著安神茶停在簾外。
張勤提高聲音:“小禾,明日我還要早起,你便也先歇下吧。”
簾外茶盤輕響,小禾應聲退下,腳步聲漸遠。
蘇怡吹熄床帳旁的燈,黑暗中輕歎:“郎君總是為人想得周全。”
張勤給她掖好被角:“這世道,女子有個好歸宿比什麼都強。”
晨光微熹時,小禾照常送來洗臉水,眼角有些紅。
張勤梳頭時對鏡道:“你女紅好,得空給未出世的小郎君做幾件肚兜。”
小禾低頭應了聲,針線筐裡的紅絲線微微發亮。
......
寅時三刻,張宅正房已亮起燭火。
蘇怡撐著腰,指點小禾將熨燙平整的深青色朝服鋪在榻上。
小禾用香熏過玉帶,低聲問:“夫人,這梁冠上的貂蟬可要重綴?”
蘇怡驗看冠飾:“不必,前日才教坊司新換的。”
她轉身從匣中取出銀魚袋,“這個係在右側。”
張勤梳洗畢,站在銅鏡前由二人整理衣冠。
小禾為他套上官靴,鞋底新釘的雲紋銀釘在燈下微閃。
卯時正,承天門外鐘鼓齊鳴。
張勤隨百官序列步入太極殿時,見禦階下已擺好繳獲的劉黑闥帥旗。
李淵臨朝後,內侍省太監展開黃綾詔書。
淮陽王李道玄,加實封三百戶,賜絹千匹。
秦王李世民、太子李建成各賜金銀器百事。
司農丞張勤晉藍田縣公,食邑千五百戶,永業田二千五百畝。
陣亡將校撫恤翻倍,子孫蔭補......
當念到藍田縣公時,前列的程咬金回頭衝張勤咧嘴一笑。
張勤躬身謝恩時,瞥見吏部尚書正往象牙笏上記錄爵位變更。
從此他每月可多領六十石祿米。
退朝後,房玄齡攔住張勤:“張縣公留步,兵部要錄你複合弓的製式。”
王珪湊近低語:“太子讓你未時去東宮,說要商量永業田選址。”
另一邊秦瓊拍他肩膀:“小子不錯!明日來我軍營,教教那幫兔崽子射箭!”
張勤剛出朱雀門,便見魏徵立在石獅旁。這位太子詹事穿著常服,手裡拎著個油紙包。
“勤兒,”魏徵招手讓他到槐樹下,“這兩日你忙於應酬,為師未便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