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農寺正堂。
銅壺滴漏聲格外清脆。
張勤坐在末席,看堂中懸掛的《武德年各道糧產比錄》絹圖。
關內道、江南道等處的朱砂標線較三年前普遍上揚三指寬。
河北道司倉參軍呈上籍冊時,手指在字樣上摩挲:“前些年推廣曲轅犁,粟畝產增至兩石。”
他翻開泛黃的舊冊,“武德三年時,畝產不過一石。”
老司農令撫須歎道:薊縣老農言,新犁省半牛力,深耕八寸不費勁。”
江南東道來的青袍官員更激動,茶盞磕在案上哐當響:“杭湖二州試行漚肥法,稻穗較往年多結二十粒!”
他展開田契副本,“有老農在契角畫穗圖,穗長竟達五寸。”
忽有書吏抬入袋去年秋稻,穀粒飽滿得撐破麻袋縫線。
最令滿堂嘩然的是隴右道簡報。
掌書記捧出串麥穗,穗頭沉得壓彎木托:“秦州旱地麥,因用代田法輪作,畝收三石。”
他掰開麥粒,往年旱地麥空殼多,今歲實粒占九成。”
滿堂官員傳看麥穗時,張勤默默記下:需改良代田法以適江淮黏土。
午時休會,眾官圍看新製農具模型。
河南府少尹指著水轉筒車木樣:“此物引洛水溉田,省卻人力翻車。”
他掌心有厚繭,“去歲秋汛,筒車晝夜不停,救下千畝秧苗。”
忽聞堂外馬蹄聲,驛卒送來的河東急報稱:並州官倉因新糧湧入,增建廒房。
暮鼓聲中,張勤整理各地呈報。
他注意到山南道有老農在牒文角落畫耬車改良圖——添了個活動閘板,可精準控製播量。
老司農令臨行拍他肩:“三載苦心,今粟滿倉廩可期。”
而此刻長安城外,金燦燦的稻浪正隨風起伏,穗頭沉甸甸地叩響豐收的節拍。
青銅漏壺滴下最後一顆水珠。
銅磬聲在梁柱間回蕩,驚起了簷下宿雀。
張勤留下值夜,便不急著回宅。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青藤紙,紙麵還帶著晨露的濕氣。
老司農令陳公身子前傾時官袍窸窣作響。
“這請設農事學堂疏...
陳公的指節叩在永業田三字上,墨跡未乾。
“縣公當真願割愛?堂內燭火搖曳,映得他銀須泛黃光。
張勤展平紙卷,取筆蘸墨:渭水畔那一百畝熟地,土質最肥。”
他在紙角畫方格,“五十畝劃作試驗田...”
“一半畝種關中新麥種,十五畝試江南稻,餘十畝栽菜蔬。
筆尖頓住,“學舍用青磚砌,屋頂鋪葦席防暑。餘五畝種粟麻,收成夠百人半月嚼穀。”
河北道來的李司倉插話:“金光門外確是妙選。每日卯時,郊農擔菜進城必經此地。”
他掰著指頭算,“辰時開講,未時散學,不誤農時。
張勤點頭,筆尖點向城廓圖:“學堂門前設井台,供農人歇腳飲水。廊下掛農諺牌,邊喝水邊認字。”
陳公忽然取過算盤:束修怎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