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珠在二字上微微晃動。
江淮漕米歲增十萬石,可充水師糧秣。
張勤取過隨身攜帶的銅尺,在圖紙上量取渤海海峽寬度:臣觀《海內華夷圖》,倭船至新羅需三日航程。
尺緣壓住圖紙卷邊,露出標注的潮汐規律。
李世民劍鞘突然指向對馬島:若在此處設烽堠,可早兩日得警。
夜風拂動圖紙,太子以笏板壓住飄起的紙角:常平倉當增建冰窖,儲魚鯗可充水師軍糧。
笏板上的雲紋恰好蓋住圖紙中的漁場標記。
張勤從袖中取出炭筆,在登州位置添注:水師駐地需設烘窯,日夜可製數千枚胡餅。
更鼓聲自皇城傳來,三人身影在宮牆拉長。
李世民突然以劍鞘挑開圖紙夾層,露出暗藏的倭國海岸線:
孤在幽州時,曾見新羅商船繪製的對馬海圖。鞘尖輕點一處暗礁符號。
太子頷首:明日即遣畫工臨摹《西域圖記》所載海船式樣。
當巡夜金吾衛的燈籠光暈漸近時,張勤緩緩卷起圖紙。
月光下,可見水師糧道四字墨跡未乾,與劍鞘劃出的航跡交錯成網。
張勤駐足官道石階,望見延康坊自宅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
他從袖中取出桑皮紙海圖,鋪在宮門石獅基座上。
李世民解下佩劍倒執,劍鞘末端蘸著月光,在圖紙倭島輪廓周邊輕點:若得三十載太平,必蕩平此患。
太子解下腰間銀魚符,壓在圖紙四角。
符上二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明日即奏請增撥將作監匠籍,專司艦船營造。
魚符的鱗片紋路恰好映著圖紙上的浪花紋。
張勤以指尖蘸取硯台殘墨,在倭島東南描出箭簇形狀:需建明州、登州兩大船塢。
墨跡在桑皮紙纖維間暈開,如艦隊陣列。
李世民突然以劍鞘輕敲石獅左爪,震得圖紙微微顫動:孤可督建弩坊,歲造床弩三百架。
坊牆傳來梆子聲,太子取下發間玉簪,在圖紙潮汐線上劃出刻度:水師需熟諳朔望潮信。
簪尖在標記處稍頓,可募閩浙老舶公為教頭。
更夫燈籠掠過時,三人身影在宮牆投下細長剪影。
張勤將海圖緩緩卷起,桑皮紙摩擦聲如浪湧。
......
亥時末,金吾衛的馬蹄聲在坊門外漸遠。
張勤推開宅門時,皮弁上的銀簪碰到門環發出輕響。
蘇怡抱著林兒立在影壁前的青石階上,夜露打濕了她石榴紅襦裙的下擺。
林兒的小手緊緊攥著母親衣襟上繡的金線石榴紋,胖乎乎的手指將絲線揉得有些發皺。
郎君今日歸來格外晚。
她輕聲說著,從身旁小禾捧著的棉籠裡取出陶盞。
薑茶的熱氣在微涼的晨霧中嫋嫋升起,盞沿沾著些許煎藥時濺上的褐色藥漬。
張勤接過陶盞時,指尖不經意劃過妻子托著盞底的手背。
茶湯在盞中輕輕晃動,映出天際將明未明的微光。
明日去曲江可好?
蘇怡忽然抽下髻上的銀簪,簪尖在漸亮的晨光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杏兒今早醒來就咿呀著要去看新荷。簪頭的珍珠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兒在母親懷裡扭動身子,小手伸向父親腰間的銀魚袋。
張勤放下茶盞,用指腹輕輕擦去兒子嘴角的口水漬。
蘇怡將銀簪彆回發髻,順手理了理丈夫有些歪斜的皮弁。
身旁新摘的玉蘭花香隱隱飄來。
記得帶上那頂青羅傘,張勤說著,伸手為妻子攏了攏被晨風吹散的鬢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