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聽得入神:“那...那裡的官爺不欺負人麼?”
“他們叫公仆。”張勤的嘴角微微上揚。
“若是做得不好,百姓可以讓他們回家種地去。”
韓大娘忍不住插嘴:“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張勤站起身,走到水缸前,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他臉頰滑落。
“我也希望那不隻是個夢。”他甩甩手上的水珠,“可那感覺太真實了。”
“我在夢裡摸過他們用的農具,比我們的鋒利得多;見過他們種的稻子,穗子沉甸甸的...”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落寞:“醒來時,我還記得那個毛先生說話的神情。”
“他說,這一切都是一代代人奮鬥出來的。”
蘇怡不知何時也來了,靜靜地站在廊下聽著。
一個小丫鬟怯生生地問:“那...我們這輩子能見到那樣的日子嗎?”
張勤看著小丫鬟稚嫩的臉龐,輕聲道:“也許我們見不到,但我們的子孫一定能。”
來福突然一拍大腿:“要真能有那麼一天,我來福就是現在累死也值了!”
張勤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複雜:“好了,都去忙吧。記住我的話,昨夜的事莫要對外人提起。”
眾人散去後,蘇怡走上前來,遞過一塊乾布:“郎君擦擦臉。”
張勤接過布巾,卻沒有立即擦拭,隻是望著院門外漸漸熱鬨起來的街市。
“你說...”他忽然對蘇怡開口,“你瞧...”
“我想到的那些農具、那牛痘甚至於當初以防萬一的那些個所謂手術刀,還真是我從夢裡獲得的。”
蘇怡輕輕點頭:“如此,我也好想見見那個世界。”
膳廳裡,丫鬟正在收拾碗筷。
昨夜盛燭淚的銀匙還放在案上,燭淚已經凝固成了渾圓的一粒。
張勤走進膳廳,從案上拾起昨夜寫下的詩稿,小心地折好,收進袖中。
窗外,朝陽已經完全升起,金燦燦的光照進屋裡,把整個膳廳映得亮堂堂的。
秦王府的朱漆大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
李承乾和李泰踩著腳凳下車時,露水還沒完全散去,青石板上留著濕漉漉的車轍印。
長孫無垢正站在前院廊下,手裡撚著串佛珠。
見兩個孩子回來,她快步迎上前,裙角拂過石階上未乾的晨露。
“還以為你們昨夜就該回來的。”她伸手替李泰理了理歪斜的衣領。
“在張先生家用個便飯,怎的待到這時候?”
李承乾先行了個禮:“讓母親掛心了。實在是張先生說的東西……太引人入勝。”
“哦?”長孫無垢挑眉,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轉了轉,“連泰兒都這般精神?”
李泰用力點頭,腕上銀鈴叮當作響:“母親,張先生說了個特彆厲害的夢!”
這時李承乾望向院內:“父王可在府中?”
“一早就去校場了。”長孫無垢轉頭吩咐侍女,“去請大王回來,就說兩位殿下有要事相告。”
李世民回來時還穿著騎射的胡服,箭袖上沾著草屑。
他一邊解開護腕一邊走進偏殿:“什麼事這麼著急?”
長孫無垢示意侍從關上殿門。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李承乾跪坐在蒲團上,身子微微前傾:“昨夜在張先生家,聽他吟了幾首詩。”
他先背了《詠鵝》。
李世民聽了輕笑:“倒是童趣。”
接著是《靜夜思》。
長孫無垢點頭:“思鄉之情,質樸動人。”
當背到“孩兒立誌出鄉關”時,李世民正要端茶的手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