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能在王府安享晚年,妻兒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和教育。
這對吳明這樣一個曾經犯過錯、一直兢兢業業隻想保住飯碗養家糊口的小管事來說,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天大恩典。
他退後兩步,整了整衣袍,然後對著李元吉,推金山倒玉柱般,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地。
“王爺厚恩!小的,吳明,粉身碎骨,難報萬一。定不負王爺所托!”
李元吉受了這一禮,等吳明抬起頭,才道:“起來吧。用心辦事便是。具體如何著手,李福會與你細說。”
吳明站起身來,眼眶微紅,但眼神已變得無比堅定。
李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吳管事,隨我來,咱們慢慢商議。”
兩人向李元吉行禮告退。
李元吉獨自站在逐漸西斜的日光裡,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清理了蛀蟲,留下了可用之人,恩威並施地綁上了新的繩索...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他想起張勤提起銀礦時那平靜卻篤定的眼神,又想起吳明口中那個“惠及百姓”、“活人無數”的張勤。
或許,跟著這個人,去謀奪那海外的銀山,真的會是一條不一樣的出路?
他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司東寺所在的方向,久久未動。
......
夜幕降臨,延康坊,張宅書房裡卻比往日更熱鬨些。
桌上攤開著張勤下午整理出來的那疊材料,旁邊點著兩盞明亮的油燈。
張勤、蘇怡、林素問、周毅山圍坐桌邊,小禾和韓芸則另設一案,備好了紙筆,準備記錄。
張勤將那疊寫滿字跡的桑皮紙推向桌子中央。
“師兄,師姐,還有怡兒,你們看看。這是我回想一些古方雜記,再結合現今軍中可能遇到的常情,整理出的幾點淺見。”
主要分三塊:一是關於軍中醫護人手如何組織調配更為有效的幾條想法;
二是戰場救護與傷員搬運時,如何能減少二次傷害的幾個土法子;
三是軍營裡如何通過些簡單規矩,減少疫病傳播、讓士卒少生病的建議。”
周毅山聞言,神色立刻專注起來,率先拿起最上麵幾張。
他是軍醫,最清楚軍中醫療的難處。
他看得很慢,時而蹙眉思索,時而微微點頭。
“各營可指定略通草藥、膽大心細者兩三人,由醫官集中傳授最要緊的止血、包紮、搬運之法,定為‘護卒’,專司戰時初步救護”
他手指點了點這行字:“此法甚好!如今各營雖有醫官,但往往僅一二人,戰事一起根本顧不過來。”
“若有這等略通救護的‘護卒’在先,許多輕傷能及時處置,重傷者也能得個妥當搬運,活命的機會便大得多。”
“隻是,遴選和教授,需花些功夫。”
林素問也湊近細看那些關於營地衛生的條陳,她指著其中一條道:
“你這裡說,傷兵所用包紮布帛,須以沸水煮過、烈日曝曬後方可使用,且儘量做到一人一換,用後即焚或深埋。”
“道理是對的,可戰時物資緊缺,恐怕難以完全做到。”
張勤點頭:“師姐慮得是。大規模推行不易,但可先在醫營、或重傷集中處試行。
哪怕隻做到一部分,也比混雜亂用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