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撫過紙麵,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小楷,間或有朱筆批注和添改。
多是些嶺南、巴蜀之地所見所聞的雜症,以及對應土方驗方的記錄。
也有幾卷,是重梳了婦人科與小兒科的理法,添了些新近琢磨的方劑配伍。
張勤雙手接過最上麵一卷,展開。
墨跡有新有舊,字跡是師父一貫的瘦勁風格。
他看得仔細,目光在一條關於“山嵐瘴氣所致頭身重痛”的論述上停留片刻,輕聲道:
“師父這裡提到用蒼術、藿香、石菖蒲等份,佐以少許檳榔、草果,製成香囊隨身,或焚煙驅瘴...可是比舊方多了檳榔、草果兩味?”
“正是。”孫思邈眼中露出讚許,“嶺南濕熱,瘴癘橫行。舊方偏於芳香化濁,添此二味,取其破氣、除瘴、殺蟲之效,於彼地更為合宜。隻是用量需謹慎,尤其是檳榔,過則傷正。”
林素問也湊近看著,指著另一處:“師父對小兒疳積的分型,似乎比從前更細了。這‘脾弱肝亢’一型,用方以白術、茯苓健脾,佐以鉤藤、白芍柔肝...弟子以往多用消導,倒未深究至此。”
“小兒臟腑嬌嫩,易虛易實。”孫思邈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
“疳積非獨食積,亦有脾虛不運、土虛木乘之候。一味消導克伐,恐傷根本。”
蘇怡懷裡抱著半醒半睡的杏兒,也凝神聽著,偶爾輕聲問一兩句婦人調養方麵的細節。
周毅山坐在稍外側,他是軍醫出身,對外傷、金創更熟,此刻聽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比劃著,仿佛在模擬某種包紮手法。
幾個孩子起初還好奇,韓芸帶著小虎和韓其,在門邊探頭探腦。
見大人們說的都是些藥名脈理,聽不太懂,小虎便扯扯韓芸的袖子,悄聲說:“小芸,外頭好像有鳥叫,我們去看看?”孫思邈聽見了,笑著揮揮手:“去吧,莫走遠,彆驚了藥圃裡的苗。”
孩子們得了準許,輕手輕腳跑出去了。
屋裡更靜了些,隻剩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爐上茶水的微沸聲。
看了約莫一刻鐘,張勤將手中的紙卷小心卷好,放回榻上。
他抬眼望向師父,語氣裡帶著自然而然的關切:“師父,這些年您雲遊四方,諸位師兄師姐,可都還好?”
“弟子自入了長安,便鮮少聽得他們的消息了。”
孫思邈將茶盞擱下,捋了捋雪白的長須,目光有些悠遠:
“你大師兄仍在西南道,那邊風寒濕痹多見,他於針灸一道,愈發精熟了。
二師姐嫁去了蜀中,聽說在當地也開了間小醫館,專看婦人小兒。
四師弟性子野,愛往邊塞跑,去年有客商帶來口信,說他在河西一帶…
…醫者本分,救死扶傷,在哪裡都是一樣。
“你們在長安的杏林堂,不也是如此麼?”
他看了看張勤,又看看林素問和蘇怡,“各有緣法,各守一方。日後若有緣,自會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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