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園的存在,如同在蘇瑤與世隔絕的生活中打開了一扇通往色彩與生機的窗。這裡迅速成為了她在島上最鐘愛的角落。每日午後,當陽光將穹頂玻璃曬得暖融融時,她便會在這裡度過最愜意的時光。
此刻,她正側臥在秋千椅厚厚的軟墊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秋千極其輕微地晃動著,發出舒緩的吱呀聲。她手中捧著一本關於海洋生物的繪本,目光卻並未完全聚焦在書頁上,而是有些失神地落在不遠處那叢盛放的白色百合上。
空運來的百合被照料得極好,花瓣飽滿瑩潤,沒有絲毫瑕疵。那清冽、純淨而又帶著一絲甜意的香氣,在恒溫恒濕的環境中幽幽彌漫開來,與苔蘚的濕潤土腥、流水的清新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心安的芬芳。這味道,總能讓她恍惚間回到顧氏莊園那個充滿陽光的花房,回到那些尚未被陰謀與恐懼侵擾的、寧靜的午後。
顧承翊坐在離她不遠處的一張休閒椅上,麵前攤開著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正在處理必要的事務。他的目光偶爾從屏幕上抬起,落在蘇瑤恬靜的側臉上,確認她一切安好,然後才重新投入工作。室內隻剩下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流水潺潺、以及他偶爾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音,氣氛安寧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蘇瑤放下繪本,一隻手無意識地輕輕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孕中期以來,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寧寧的存在,那種微弱的、如同氣泡升騰或小魚輕輕擺尾的觸感,雖然還不算頻繁,卻總能讓她心生歡喜。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透過眼皮的暖意,呼吸著熟悉的百合花香,身心都處於一種極度放鬆的狀態。
就在這半夢半醒的迷蒙之間——
忽然,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無比的觸感,從她掌心下傳來!
那不是之前模糊的氣泡感或輕微的蠕動,而是一下極其明確、帶著些許力道的“咚”的一聲,仿佛有一顆小小的、溫熱的石子,從內部輕輕敲擊了一下她的子宮壁!
那感覺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實,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生命力量!
蘇瑤猛地睜開了眼睛,整個人瞬間僵住,呼吸都停滯了!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仿佛那隻手剛剛觸碰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跡。
“怎麼了?瑤瑤?”顧承翊幾乎是在她睜眼的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立刻合上電腦,快步走到她身邊,語氣帶著關切,“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瑤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確認著什麼。幾秒鐘後,又一下清晰的、帶著彈性的“咚”,再次傳來,位置稍稍偏移了一點,力道比剛才那下似乎還要更重一些!
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是她的錯覺!
巨大的、混雜著震驚、狂喜和難以言喻的感動的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她!她的眼眶驟然發熱,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視線迅速模糊。
“承翊……他……他動了……”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卻充滿了無法抑製的喜悅,“寧寧……寧寧在踢我!是真的!他動了!”
她激動地抓住顧承翊的手,急切地、幾乎是顫抖地按在自己剛才被踢到的地方,仰起淚流滿麵的臉看著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你感覺到了嗎?就在這裡!他動了!”
顧承翊在她驚呼的瞬間,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以為她又感到了不適。然而,聽到她帶著哭音的狂喜話語,再感受到她緊緊抓著自己的、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他瞬間明白了!
是胎動!是他們期盼已久的、寧寧第一次如此清晰有力的胎動!
他立刻單膝跪在秋千椅前,高大的身軀微微俯下,那隻被蘇瑤抓著的手,極其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虔誠的意味,輕輕貼在她微隆的腹壁上。他的掌心溫熱,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受著。
一下,兩下……
隔著薄薄的羊絨毯和衣物,那一下下清晰而有力的撞擊,如同最微型的鼓點,穩健地、充滿生命力地,敲擊在他的掌心,也敲擊在他的心尖上!
那是一種無比奇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是血脈相連的共鳴,是生命最原始、最動人的力量展示。這個他傾儘所有去守護的小生命,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這個世界、向他的父母,宣告著他的存在和活力!
顧承翊猛地抬起頭,看向蘇瑤。素來沉穩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激動和震撼,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仿佛有星辰在瞬間被點亮,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顯得有些沙啞:
“我……我感覺到了!瑤瑤,他真的在動!很有力氣!”
他俯下身,將臉頰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仿佛想要離那個正在活躍的小生命更近一些。隔著衣料和肌膚,他似乎能聽到那強健的心跳,能感受到那一下下充滿活力的踢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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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我是爸爸……”他用一種極其輕柔的、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語氣裡充滿了初為人父的笨拙、新奇和巨大的喜悅,“你是在跟爸爸媽媽打招呼嗎?”
蘇瑤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叱吒風雲、此刻卻像個得到最珍貴禮物的大男孩般的男人,淚水流得更凶了,但那完全是幸福的淚水。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伏在自己腹部的頭發,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的幸福感所充斥。
百合的清香依舊在空氣中靜靜流淌,陽光透過玻璃穹頂,將相擁的三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秋千停止了晃動,水流聲也仿佛變得遙遠。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隻為聆聽和感受這神聖而美妙的一刻。
這是寧寧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互動”,是在這片絕對安全、充滿了愛與期待的淨土上,在象征著純潔與守護的百合香氣中,送給他父母最珍貴的禮物。
顧承翊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直到腹中的動靜漸漸平息下去,他才緩緩抬起頭。他看向蘇瑤,眼中激動未退,卻沉澱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溫柔。他伸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然後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
“他很健康,很活潑。”他低聲說,語氣裡充滿了驕傲和如釋重負,“我們的寧寧,一定會平安、健康地來到我們身邊。”
蘇瑤用力地點著頭,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和純粹的喜悅。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胎動的震撼與幸福,徹底驅散了曾經籠罩在她心頭的所有陰霾。她相信,在這個用愛構築的堡壘裡,在他們的共同守護下,寧寧一定會茁壯成長。
這個午後,因為那幾下有力的踢蹬和滿室的百合芬芳,永遠地烙印在了他們的記憶深處,成為了黑暗過後,最明亮、最溫暖的一個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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