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在台風“白鯨”的狂暴蹂躪下劇烈震顫,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殘舟。燈光瘋狂閃爍,映照著蘇瑤汗水和淚水交織的臉龐,以及顧承翊冷硬如磐石般的側影。窗外是億萬鬼魂哭嚎般的風聲和子彈般密集的雨點撞擊聲,仿佛末日降臨。
蘇瑤的力氣在一次次耗儘全力的push中幾乎消耗殆儘。疼痛、恐懼、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碎片,意識在渙散的邊緣徘徊。耳邊隻剩下風的咆哮和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
“我不行了……承翊……我真的不行了……”她虛弱地哭喊著,聲音被風暴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你可以的!瑤瑤!看著我!”顧承翊的聲音如同驚雷,劈開混亂的聲浪,清晰地炸響在她耳邊。他雙手緊緊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幾乎要灼穿她渙散的意識,“寧寧就在門口了!他等了這麼久,就差了最後一步!為了寧寧,為了我,用力!”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力量,強行將她的意誌從崩潰的邊緣拉扯回來。她看著他眼中那焚心蝕骨的焦急和深不見底的愛與期盼,一股殘存的力量,混合著母性的本能,猛地從身體最深處爆發出來!
“啊——!!!”
她用儘靈魂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脖頸和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她這傾儘全力的最後一搏之時——
窗外,台風“白鯨”的風眼壁恰好以毀滅性的力量碾過島嶼,達到了它狂暴的極致!風聲不再是咆哮,而是凝聚成了一種撕裂天地的、足以讓靈魂戰栗的尖嘯!仿佛整個世界的壓力都在這一刻壓縮、爆發!
“嗚嚶——!!!!!”
也正是在這天地失聲、萬物俱寂相對而言)的恐怖尖嘯達到頂點的刹那——
“哇啊——!!!”
一聲極其響亮、帶著不滿和抗議的、充滿了鮮活生命力的啼哭,如同利劍般,銳利地、頑強地、穿透了產房內所有的嘈雜與混亂,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這哭聲是如此有力,如此突兀,又如此和諧地,與窗外那毀滅性的風嘯,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同頻!
仿佛一個新生的王者,在降臨世間的那一刻,便以自己的方式,向這試圖阻擋他的狂暴世界,發出了第一聲宣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醫生動作利落地處理著,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巨大的喜悅:“出來了!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顧承翊仿佛沒有聽到醫生的話,他的所有感官,都被那聲響亮的啼哭和窗外與之同頻的風嘯所占據。他怔怔地看著被護士小心翼翼托起、正在奮力哭喊的那個小小的、紫紅色的、沾著血汙卻充滿了無限生機的小家夥,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巨大狂喜、深切感動和如釋重負的酸澀熱流,猛地衝上了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猛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蘇瑤汗濕的頸窩,雙臂收緊,用一種幾乎要將她揉碎的力道緊緊抱住了她。滾燙的液體,無法控製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滴落在她冰冷的皮膚上。
“辛苦了……瑤瑤……謝謝你……”他的聲音沙啞哽咽得不成樣子,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巨大的幸福,“我們的寧寧……來了……”
蘇瑤虛脫地癱在產床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但聽到那聲響亮的啼哭,感受到顧承翊滾燙的淚水,她蒼白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極度疲憊卻又無比滿足、仿佛彙聚了世間所有光芒的笑容。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與汗水混合在一起。
窗外,台風“白鯨”的尖嘯在達到頂峰後,開始逐漸減弱,仿佛它的狂暴也被這新生的生命力所震懾、所耗儘,不甘地化為了低沉的嗚咽。
產房內,寧寧依舊在響亮地啼哭著,那聲音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宣告自己存在的力量。
顧承翊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護士將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家夥清理乾淨,包裹在柔軟的繈褓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蘇瑤的胸前。
蘇瑤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輕輕觸摸著寧寧溫熱、嬌嫩的臉頰。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艱辛,仿佛都得到了最豐厚的回報。
顧承翊站在床邊,看著相擁的母子,看著蘇瑤臉上那聖潔而滿足的母性光輝,看著寧寧在他母親的懷抱中漸漸止住了哭泣,開始本能地尋找乳汁……
窗外,風雨聲依舊,但似乎不再那麼可怕。
在這一刻,生命的韌性戰勝了毀滅的風暴,愛的力量壓倒了所有的陰謀與黑暗。
寧寧的啼哭,與颶風“白鯨”最後的咆哮同頻,仿佛是一場跨越了維度的對話。一個宣告結束,一個宣告開始。
而顧承翊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世界,有了新的、需要他用生命去守護的中心。所有的風雨,都隻是為了迎接這道最終照進他生命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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