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過窗縫爬上地板，詩雅雨還沒完全睜開眼，臥室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林香端著一碗飄著油花的米湯走進來，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到床邊，眼神像探照燈似的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快速掠過枕頭、床底、衣櫃縫隙，連疊在床頭的被子都用手指戳了戳。
“醒了就趕緊起來喝米湯，涼了就沒營養了。”林香把碗重重放在床頭櫃上，瓷碗與木板碰撞的脆響驚得詩雅雨懷裡的孩子動了動，“彆想著趁我不注意藏東西，這屋裡哪旮旯能藏住玩意兒，我比你清楚。”
詩雅雨默默坐起身，後腰的酸痛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自上次“偷吃麵包”被抓包後，林香的管控就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把她困得密不透風。以前林香還會偶爾去樓下串門，現在卻幾乎寸步不離這間臥室，要麼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嗑瓜子，要麼倚著門框發呆，視線永遠牢牢鎖在她身上，連她給孩子換尿布時低頭的動作，都會引來一句“你在看什麼？手裡藏東西了？”
她端起米湯，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碗裡依舊沒有一粒米，隻有浮著的油星和幾片發黃的菜葉，這就是她今天的早飯。她剛喝了兩口，林香突然湊過來，鼻子湊到碗邊聞了聞，又翻了翻碗裡的菜葉：“沒給你加彆的吧？我跟你說，彆想著讓蘇微給你帶東西，就算她帶了，也彆想帶進這屋——帶進來看我不扔出去喂狗。”
詩雅雨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沒敢接話。她知道林香說得出做得到，昨天蘇微給她發消息說要送點下奶的紅棗，她硬是沒敢讓蘇微來，就怕林香又鬨起來，到時候不僅紅棗落不著，還得挨一頓羞辱。
喝完米湯，她剛想把碗遞過去，林香卻一把奪過，翻來覆去地檢查碗底和碗沿，確認沒有藏東西，才冷哼一聲：“算你識相。趕緊把孩子抱起來，我要收拾床，看看你是不是把吃的藏床墊底下了。”
詩雅雨抱著孩子站起身，看著林香掀起床墊，手指在床板的縫隙裡摳來摳去，連鋪在下麵的褥子都抖了三遍。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浮動的灰塵，那些灰塵落在林香緊繃的臉上，倒讓她顯得愈發猙獰。
“媽，床底下沒有東西的。”詩雅雨輕聲說，懷裡的孩子被林香的動作吵得有些煩躁，小嘴巴開始撇起來。
“你懂什麼？”林香頭也不抬地嗬斥，“上次你那麵包藏衣櫃裡，不也以為我找不到？我告訴你，隻要你敢藏，我就敢搜出來。為了我大孫子，我就算把這床拆了都樂意。”
好不容易等林香檢查完床，詩雅雨以為能歇口氣，沒想到林香又盯上了她的換洗衣物。堆在牆角的臟衣服被她一股腦抱起來，一件一件地抖開，口袋更是翻來覆去地摸，連襪子口都要撐開看一眼。
“你這衣服口袋怎麼破了個洞？”林香舉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眉頭擰成疙瘩，“是不是故意撕的？想把吃的塞進去藏著？我告訴你，彆耍這些小聰明，沒用！”
“不是的，這衣服穿久了，口袋自然磨破的。”詩雅雨急忙解釋。
“自然磨破的？我看是你故意弄的！”林香根本不聽她的辯解，把t恤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明天我就把你這些破衣服都扔了，省得你用來藏東西害我孫子。”
孩子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小臉蛋漲得通紅。詩雅雨趕緊拍著孩子的後背哄，可林香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在翻找著剩下的衣服，嘴裡還念念有詞：“我就不信找不到，說不定你還藏了彆的垃圾食品……”
中午蘇微還是來了，拎著一個布袋子，站在門口猶豫著不敢進來。林香一看到蘇微，立刻放下手裡的衣服，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去，堵在門口，不讓蘇微進門：“蘇小姐，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跟你說了嗎？彆給她帶東西，她吃了那些玩意兒不下奶，害我大孫子餓肚子。”
“林阿姨，我沒帶吃的，就是給雅雨帶了點嬰兒濕巾和護臀膏，孩子用得上。”蘇微舉了舉手裡的布袋子，語氣帶著討好。
“沒帶吃的也不行！”林香梗著脖子，眼神像掃描儀似的掃過布袋子，“誰知道你是不是把吃的藏濕巾底下了？上次她偷的麵包，說不定就是你給的！我告訴你，彆想害我大孫子，趕緊走！”
“我真的沒帶……”蘇微還想解釋，林香卻直接推了她一把，布袋子掉在地上，濕巾和護臀膏撒了一地。
“趕緊撿起來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說你教唆我兒媳偷吃東西！”林香的嗓門又尖利起來，引來鄰居的張望。
蘇微看著地上散落的東西，又看了看臥室裡探出頭、滿臉通紅的詩雅雨，眼圈瞬間紅了。她咬了咬嘴唇，彎腰快速撿起東西，深深看了詩雅雨一眼，轉身快步走了。
林香看著蘇微的背影啐了一口，才轉身回屋，對著詩雅雨罵道：“看看你交的什麼朋友！沒安好心的東西！以後不準跟她來往，再讓我看見她來，我就把她的東西都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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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雅雨抱著孩子，看著門口蘇微消失的方向，眼淚無聲地掉下來。蘇微是她唯一的希望，可現在，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被林香掐滅了。
更讓她窒息的是，林香還要求臥室門必須永遠敞開著。“反正你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門開著我好隨時看著你，省得你偷偷藏東西。”林香說這話時，眼神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刻薄，“再說了，門開著通風，對我大孫子也好。”
可這扇敞開的門，卻像一個無形的枷鎖，把她的隱私和尊嚴徹底碾碎。林香隨時會探頭進來查看，有時她剛解開衣襟準備喂奶，林香就突然走進來，盯著她的胸口看：“奶水多不多？孩子夠不夠吃？我跟你說，彆裝樣子，要是奶水還不夠，看我怎麼收拾你。”
有時她夜裡喂完奶想眯一會兒，林香會突然推門進來，用手電筒照她的臉：“你沒藏東西吧？我聽見你動了，是不是在摸吃的？”
有一次，她來月經，想換衛生巾，剛拿出衛生巾，林香就推門進來，眼神立刻落在她手裡的東西上：“這是什麼？不是吃的吧？讓我看看！”
詩雅雨的臉瞬間燒得滾燙，緊緊攥著衛生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媽，這是衛生巾，不是吃的。”
“衛生巾？我看看！”林香硬是湊過來，一把奪過衛生巾，翻來覆去地看，確認不是吃的，才扔還給她，“算你老實。我跟你說，就算是衛生巾，也彆想著藏東西，我眼睛亮著呢。”
那一刻，詩雅雨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她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囚徒，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沒有一絲隱私可言。這間臥室不再是她和孩子的避風港，而是一個透明的囚籠，她在裡麵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被林香監視著，沒有絲毫自由。
傍晚章鵬回來，看到敞開的臥室門，皺了皺眉：“媽，門怎麼開著？孩子睡覺不怕著涼嗎？”
“著涼？我看是怕她藏東西！”林香立刻接過話頭，指著詩雅雨，“門開著我好看著她，省得她又偷吃東西害我大孫子。再說了，通風對孩子好，哪那麼容易著涼？你就是心疼她，不心疼你兒子！”
章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林香要發火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對著詩雅雨說了句：“你好好帶孩子，彆惹媽生氣。”說完，就轉身進了客廳，再也沒進來。
夜深了，孩子終於睡熟了。詩雅雨抱著孩子，靠在床頭，看著敞開的門口。林香坐在外麵的小馬紮上，還在嗑瓜子，瓜子殼“哢嚓”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月光透過門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林香的眼神、無休止的檢查、敞開的房門、刻薄的咒罵，像無數根繩子，把她捆得嚴嚴實實，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她看著懷裡孩子恬靜的睡顏，心裡的決心越來越堅定。
她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再待下去，她要麼會瘋掉，要麼會徹底垮掉。她必須逃離，必須帶著孩子逃離這個鐵桶般的囚籠，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家。
她輕輕吻了吻孩子的額頭，在心裡默默地說：“寶寶，再等等媽媽，媽媽一定會帶你走的。等我們走了，就再也沒有人監視我們，再也沒有人罵我們，我們可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
門口的瓜子聲還在繼續，林香的咳嗽聲偶爾傳來。詩雅雨閉上眼睛，把孩子抱得更緊了。她知道，逃離的路很難，但她沒有退路。為了孩子，為了自己，她必須拚儘全力，哪怕前方布滿荊棘，她也要闖過去。
這間臥室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彌漫著監控與壓抑的味道。但詩雅雨知道，這窒息的黑暗不會持續太久，隻要她不放棄，隻要心裡的那點火苗還在，她就一定能等到逃離的那一天，一定能帶著孩子，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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