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兵家第一家族宗家府邸,汴京城西北角。
與其說這是一座府邸,不如說它是一頭蟄伏在帝都心臟的戰爭巨獸!高聳的玄鐵圍牆並非整齊劃一,而是布滿了猙獰的撞痕、灼燒的焦黑、以及深可見骨的刀劈斧鑿之跡!每一道傷疤都散發著古老的血腥氣,無聲訴說著千年以來,宗府子弟為守護人族流儘的鮮血!巨大的府門通體由整塊隕星黑金鍛造,沉重得仿佛能隔絕時空,門環是兩尊怒目圓睜、口銜斷刃的睚眥獸首,凶煞之氣撲麵而來。
府門前,沒有象征祥瑞的石獅,而是兩尊高達三丈、身披殘破重甲的武將石雕!他們拄著巨大的斷劍,頭顱微垂,雖無麵目,但那凝固的姿態卻透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慘烈決絕,仿佛隨時會從石殼中掙脫,再次為身後的族裔揮劍!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血塊,混合著鐵鏽、硝煙、陳年皮革與一種洗刷不去的、深入骨髓的鐵血戰魂的氣息!這便是人族兵道的脊梁,第一兵家聖地——宗府!
方炎的玄鐵戰車甫一停穩,那扇沉重到仿佛亙古未曾開啟的隕星黑金巨門,竟發出“嗡”的一聲低沉轟鳴,如同沉睡巨獸的蘇醒!緊接著,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巨門緩緩向內洞開!
門內景象,讓見慣了北疆屍山血海的方炎,瞳孔亦是為之一縮!
沒有仆從,沒有儀仗。隻有兵煞!兩隊身著玄黑色猙獰鱗甲、麵覆惡鬼麵罩、隻露出冰冷眼眸的宗府家將,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修羅,沉默地分列在通道兩側!他們身高體型幾乎完全一致,腰懸斬馬巨刃,背負強弓勁弩,手持丈八點鋼矛,矛尖斜指蒼穹!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凝練到實質的鐵血煞氣便連成一片,形成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場,如同粘稠的血海!空間在這氣場中扭曲、凝滯,尋常修士踏入此地,瞬間就會被這股純粹的戰爭意誌壓垮神魂!
“哈哈哈!定遠侯!老夫宗穎,候你多時了!”
一聲炸雷般的狂笑撕裂了凝重的兵煞領域!一個身影如同人形凶獸般從門內踏出!老者身高九尺有餘,肌肉虯結如龍盤虎踞,將一身洗得發白、布滿刀痕箭孔的舊式玄鐵將袍撐得鼓脹欲裂!灰白須發根根倒豎如鋼針,麵膛赤紅如熔爐,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爆射,如同兩盞在戰場上燃燒的探燈!他腰間隨意束著一條沾染暗紅血漬的蠻獸皮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斜插的那柄無鞘巨刃——刀身寬厚如門板,刃口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鯊魚利齒般的缺口,暗沉的刀身上縈繞著肉眼可見的血色煞氣,隱隱有無數亡魂的哀嚎從中滲出!僅僅是看一眼,便讓人神魂刺痛!
人族兵家當代擎天之柱,煉魂境巔峰境界對應儒家大學士巔峰境界)——宗穎!
他龍行虎步而來,腳下青石板無聲龜裂!那股混合著汗臭、硝煙、血腥與純粹毀滅意誌的戰場氣息,如同海嘯般壓向方炎!這氣息非但沒有讓方炎不適,反而讓他體內沉寂的兵煞瞬間沸騰、歡呼,如同遊子歸鄉!
“晚輩方炎,拜見宗帥!”方炎沒有絲毫猶豫,右拳重重捶擊左胸甲胄,行的是兵家最高軍禮!聲音鏗鏘,如同金鐵交鳴,姿態恭敬,卻挺立如標槍,帶著百戰餘生的不屈鋒芒!
“好!好小子!夠勁!”宗穎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激賞,如同發現了一塊絕世璞玉!他那蒲扇般的巨掌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拍在方炎肩頭!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方炎腳下特製的青石板瞬間化為齏粉!但他身形隻是微微一沉,隨即如山嶽般穩穩挺立,玄甲下的肩胛骨發出細微的爆鳴,硬生生扛住了這足以拍碎小山的一掌!周身兵煞之氣應激勃發,暗紅近黑的光芒一閃而逝,與宗穎手掌上纏繞的血色煞氣猛烈碰撞,激起一圈圈無形的氣浪漣漪!
“哈哈哈!好!好一副千錘百煉的筋骨!好一身百戰不折的煞氣!”宗穎收回手,放聲狂笑,聲震屋瓦,眼中全是看到絕世兵鋒的狂喜。“鎮北關殺得好!殺出了我兵家的威風!殺得那些隻會躲在汴京玩陰謀詭計的軟骨頭膽寒!痛快!比喝他娘的三壇子‘燒刀子’還痛快!”他大手一伸,不由分說地攬住方炎的肩膀,如同鐵箍般將他“夾”住,轉身就朝府內走去,那股力量讓方炎都難以抗拒。
穿過由玄甲家將組成的血色通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占地極廣的演武場!地麵非是石板,而是鋪滿了混合著金屬碎屑與暗紅色沙礫的堅硬土層!此刻,場中數百名宗家子弟正在操練:
東側,一群赤膊上身的精壯漢子,肌肉如鐵塊般隆起,正扛著萬斤重的玄鐵巨鼎,在布滿尖刺的鐵蒺藜陣中咆哮衝鋒!每一步踏下,地麵都劇烈震顫!
西側,數十名身法如鬼魅的少年,在高速旋轉、布滿利刃的巨型刀輪陣中穿梭閃避,動作快得隻剩殘影,稍有不慎便是斷肢殘軀!
中央,上百名氣息沉凝的修士盤膝而坐,頭頂懸浮著各自的本命兵器。他們引動的並非天地靈氣,而是從演武場地下彌漫出的、濃鬱到化不開的戰場煞氣!那煞氣如同血色狼煙,被他們瘋狂吸入體內淬煉筋骨神魂!不少人麵容扭曲,七竅隱現血絲,卻咬牙堅持,眼中燃燒著對力量的極致渴望!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當方炎被宗穎“夾”著走過時,所有操練瞬間停滯!數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沒有嫉妒,沒有審視,隻有最純粹、最熾熱的崇拜與戰意!如同新兵仰望百戰歸來的戰神!鎮北關的血火傳奇,早已在這兵家聖地傳頌!不知是誰帶頭,猛地以拳捶胸!
咚!咚!咚!
沉悶而整齊的捶胸聲如同戰鼓,瞬間響徹整個演武場!這是兵家子弟對強者的最高致敬!
宗穎咧嘴大笑,用力拍了拍方炎的肩膀:“小子,看到了嗎?這才是兵家的種!脊梁是打斷的?脊梁是用敵人的血和骨頭鑄就的!”
進入正廳,陳設更是將“戰爭”二字刻入骨髓!四壁懸掛的並非字畫,而是巨大無比的硝製蠻王皮!有猙獰的狼頭,有覆蓋鱗甲的蜥蜴身軀,甚至還有一隻生有獨角的巨大鷹翼!這些蠻王生前至少都是煉魂境大妖,其皮上殘留的凶煞之氣與不屈怨念,形成強大的精神威壓,時刻錘煉著廳內之人的意誌!廳中央,一張巨大的北疆地形沙盤精細無比,每一座山丘、每一條河流、每一處關隘都用不同顏色的金屬砂礫標注,上麵插滿了代表敵我態勢的微型刀槍旗幟。沙盤旁,隻有幾張由整塊黑鐵木粗糲打造的座椅。
“坐!”宗穎自己當先一屁股坐下,震得地麵微顫。他抓起旁邊一個半人高的酒壇,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猩紅如血的烈酒,酒液順著虯髯流淌。“小子,聖院的帖子,到了吧?那群披著人皮的豺狼,終於忍不住要亮爪子了?”
方炎沉穩落座,脊背挺得筆直:“正是。三日後,稷下學宮明倫殿。儒門清流與主和派聯手,欲以‘止戈聖言’廢我兵道根基。”
“止戈聖言?!”
宗穎虎目圓瞪,須發戟張!周身壓抑的煞氣再也控製不住,轟然爆發!廳內溫度驟降,懸掛的蠻王皮無風自動,發出淒厲的咆哮幻音!沙盤上代表蠻族的旗幟瞬間被無形的力量碾碎大片!他手中的酒壇“砰”的一聲炸裂,血紅的酒液如同真正的鮮血潑灑在地!
“放他娘的春秋大屁!!”
他的怒吼如同九天驚雷,震得整個大廳嗡嗡作響!
“戰場上蠻族的屠刀砍向婦孺時,怎麼不見他們的聖言去止戈?!我兵家兒郎用血肉築起長城時,怎麼不見他們的文章去擋刀?!狗屁的止戈!那是斷我人族脊梁、廢我守護之刃的絕戶毒計!”
他猛地站起身,如同暴怒的雄獅,指著四壁的蠻王皮,聲音悲憤欲狂,字字泣血:
“看看!睜大他們的狗眼看看!這些畜生皮是怎麼掛上去的?!是我兵家多少好兒郎的命換來的?!開國名將曹武穆公,一生大小三百餘戰,未嘗一敗!他的後人呢?被那些酸儒構陷‘擁兵自重’,削爵奪職!堂堂將門之後,如今在嶺南煙瘴之地苟延殘喘!”
“勇毅侯王家!王破虜公,一杆鐵槍鎮守西陲三十年,蠻族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的子孫如今守著個空頭爵位,想進自家祖宗打下的講武堂,都要看翰林院那群蛀蟲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