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黎明的曙光微微泛起,輕柔地穿透了汴京城最後的一絲夜色,但這微弱的光線卻無法驅散定遠侯府靜室內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和狼藉。
方炎靜靜地端坐在蒲團之上,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仿佛昨夜的生死搏鬥已經耗儘了他全身的氣力。然而,他的氣息卻已經逐漸平穩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和紊亂。
昨夜,方炎不顧一切地強行融合兵聖遺澤,並開辟文宮以引動戰詩詞,這無疑是一場極其凶險的冒險。儘管最終兵戈文宮未能完全穩固,但這次經曆卻讓他識海中的文宮雛形經曆了一次毀滅性的淬煉,就如同經過百煉的精鋼一般,雖然自己的“陷陣宮”尚未成為真正的兵戈文宮,但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堅韌。
那被青銅兵書強行鎖住的兵聖“陷陣”真意碎片,與戰詩詞引動的浩然之氣,在兵書散發的蒼茫古意的調和下,宛如冰與炭被放置在同一個火爐中。它們雖然沒有完全交融在一起,但卻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在灰蒙蒙的混沌中緩緩流轉著,透露出一絲奇異而危險的光澤。
“兵戈文宮…陷阱宮?”方炎內視識海,自嘲地低語。這勉強維持的文宮雛形,更像是一個布滿了未爆雷霆的陷阱,隨時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問道會迫在眉睫,儒家“止戈聖言”如芒在背,他需要穩固這危險的道基,更需要更多足以扭轉乾坤的底牌!
青銅兵書在識海中沉浮,昨夜那首未完全參悟的戰詩詞詞句在心頭縈繞,磅礴的戰意與未能宣泄的憋屈感交織。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引動這股力量、並將其安全疏導、融入文宮的契機!
目光掃過昨夜宗穎提及的汴京勢力分布圖,一個名字躍入眼簾——蘇家!
兵部尚書蘇邁!聖人蘇軾之後!
蘇軾!那個在方炎前世記憶中,詩、詞、文、書、畫皆登峰造極,豪放灑脫、才華橫溢的千古風流人物!在這個世界,他竟也踏上了聖道,成就了“詞聖”之位?雖然後來前往孔家聖院不知所蹤,導致蘇家衰落,但其遺澤,尤其是那首氣吞山河的《江城子·密州出獵》…方炎眼中精光爆閃!
“忠叔!”方炎聲音略帶沙啞,卻異常堅定。“備厚禮,以本侯名義,送拜帖至兵部尚書蘇大人府上!言明方炎仰慕詞聖遺風,特來拜謁!”
蘇府,位於汴京東南文氣彙聚之地。
與宗府的森嚴堡壘不同,蘇府透著一股曆經繁華沉澱後的清雅與疏闊。府邸占地不小,卻無多少奢華裝飾。青磚黛瓦,回廊曲折,庭院深深處遍植翠竹與芭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紙香與草木清氣,令人心神寧靜。隻是,這份清雅之下,隱隱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暮氣與落寞。曾經的詞聖門楣,如今竟連大宋前十的門閥都排不進去,令人扼腕。
方炎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府門開啟,迎接他的是蘇府的老管家,態度恭敬卻帶著疏離。然而,當他被引至正堂外時,一個身著深緋官袍、身形清臒、麵容儒雅中帶著一絲剛毅之氣的中年男子已親自在階前等候。
此人正是蘇家當代家主,兵部尚書——蘇邁!
“定遠侯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蘇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蘇邁拱手為禮,聲音溫和清朗,眼神澄澈,帶著一種閱儘世情後的平和與洞悉。他看向方炎的目光,沒有文官集團常見的審視與敵意,也沒有刻意攀附的熱絡,隻有一種純粹的欣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蘇尚書折煞晚輩了。”方炎抱拳躬身,姿態放得很低。“晚輩方炎,久仰蘇氏門風,詞聖遺澤,心向往之。今日冒昧登門,隻為瞻仰聖跡,彆無他意。”他敏銳地捕捉到蘇邁眼中的那抹期許,心中微動。
“侯爺少年英傑,北疆力挽狂瀾,揚我人族之威,老夫亦心甚慰之。請!”蘇邁側身相邀,態度親切自然。
踏入蘇府正堂的瞬間,方炎心神劇震!
堂內陳設簡潔,卻自有一股磅礴浩瀚的文氣彌漫!四壁之上,並非尋常富貴人家的古玩字畫,而是懸掛著一幅幅或狂放不羈、或清麗婉約、或氣勢磅礴的詩詞手稿真跡!每一幅都流轉著瑩瑩寶光,散發著濃鬱精純的聖道才氣!那字跡,或如驚濤拍岸,或如行雲流水,或如龍蛇飛走,每一筆每一劃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引動虛空生香,道音嫋嫋!
詞聖遺澤!
這些,竟都是詞聖蘇軾留下的真跡手稿!是蘊含其半聖乃至聖人境感悟的聖道載體!
嗡——!
識海之中,沉寂的青銅兵書如同嗅到了絕世珍饈的饕餮,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書頁瘋狂翻動,發出急不可耐的嗡鳴!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自兵書核心爆發出來,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貪婪地攫取著彌漫在正堂內的精純聖人才氣!
更讓方炎震撼的是,兵書之上,那些昨夜強行引動卻未能成形的戰詩詞意念,此刻如同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強烈召喚,劇烈地波動起來!尤其是那首《滿江紅》的殘念,與正堂中某股雄渾浩大、氣吞萬裡的詞意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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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炎的目光瞬間被正堂主位上方懸掛的一幅巨大書卷所吸引!
那是一幅以千年雪蠶絲為底、萬年玄鬆墨寫就的曠世之作!字跡酣暢淋漓,豪邁奔放,一股欲射天狼、滌蕩妖氛的磅礴戰意與衝天豪氣撲麵而來!
《江城子·密州出獵》!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詞句映入眼簾,識海中青銅兵書的嗡鳴達到了頂點!那被鎖住的“陷陣”兵意與浩然戰氣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瘋狂衝擊著兵書的束縛!文宮雛形灰霧劇烈翻騰,隱隱有凝聚成型的趨勢!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詞句繼續,聖人才氣如潮水般湧入方炎識海,被青銅兵書鯨吞海吸!兵書之上,竟開始自行凝聚出一個個暗金色的文字虛影,赫然正是這首《江城子》的詞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