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汴京城的輪廓在淡青色的天光中逐漸清晰。方府深處，方炎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無數精密齒輪虛影流轉，繼而隱沒於深邃的墨色之中。他輕輕握拳，空氣中頓時響起細微的機括嗡鳴之聲，周遭的天地元氣如受無形力場牽引，溫順地環繞在他周身。
“二十年苦修，外界竟隻一夜…”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在公輸班的半聖空間內，他引領了一場持續二十載、橫跨兩次工業革命的劇變。蒸汽機咆哮著拉動大陸貫通，電光如龍蛇遊走於城市天穹，內燃機的轟鳴預示著更狂暴的力量降臨。而他，方炎，以“可持續發展”為核，以墨家“兼愛”、“節用”、“非攻”為綱，硬生生將那匹工業巨獸套上了韁繩。育工製度讓氣運重燃，淨工之術令山河漸複，利工同享緩和了階級鴻溝。他以墨補工，以工弘墨，終至二級墨者之境，堪比儒家大儒大成！
然而，公輸班半聖最後那疲憊卻欣慰的眼神，以及那句“外界風波惡，汝道終需現世砥礪”的囑托，猶在眼前。半聖為催動空間時間流速，聖力透支，甚至略微損傷了聖道根基，最終不得不將時間流速大幅減緩。
方炎心念一動，體內那磅礴如江海、卻迥異於儒家才氣的墨家“工巧才氣”奔湧起來。這不隻是力量，更是無數關於結構、能量、物質轉化的知識與規則具現。他抬手虛按身前桌麵，墨家墨色才氣微吐。
嗡！桌麵木質紋理瞬間活了過來，纖維重組、交織，頃刻間化作一座微縮的汴京城模型，城牆垛口、街道民居、乃至皇宮殿宇，無不精妙絕倫，更有一層淡淡的能量光暈流轉其上，隱含防禦陣勢。
“墨家才氣，重於‘構’與‘用’，模擬演化，如臂使指。”方炎頷首，對這新得的力量掌控又精進一分。他目光掃過房中懸掛的輿圖，落在北方那片廣袤而烽煙四起之地。
時辰將至，他需出征。打開沉檀木櫃，取出一應物事，從容披掛。
首先覆身的，是那件龍鱗寶甲。甲片非金非玉，乃是以遠古龍獸鱗片融合百煉精金，經由墨家秘法淬煉而成，呈暗沉沉的玄黑色，觸之微涼，卻又隱有溫熱。心念稍注，甲片表麵便流過一層不易察覺的光華，鱗片微張，似在呼吸，與周遭天地元氣形成玄妙循環。三次半聖全力攻擊的防護，是他此行最大的底氣之一。
旋即，他提起那柄半聖斷嶽刀，刃口處流轉著一抹懾人的暗紅血芒，似有無數沙場煞氣被禁錮其中。此刀重逾百鈞，但在方炎手中卻輕若無物。二級墨者的工巧才氣稍稍灌注，刀身內部便傳出細微如齒輪咬合的機括之聲，重量竟可隨心調節，劈砍時驟然加重，回轉時輕靈如羽，暗合力學至理。
腰間革囊中，是宋徽宗禦賜的大儒文房四寶。那支“破軍筆”以星辰鐵為杆，大妖狼鬃為毫，筆鋒銳利更勝槍尖，蘊藏一股沙場破敵的銳氣，輔以皇家禦賜墨錠、硯台，以及蘊含國運的聖道宣紙，皆是殺伐與文道結合的異寶。
最貼胸處珍藏的，是兵半聖宗澤親書的手稿。密密麻麻的兵法韜略與行軍布陣圖，無需展開，僅以心神感應，便能感受到那股金戈鐵馬、氣吞萬裡的兵家聖意，更有宗聖對戰場瞬息萬變的無數推演感悟，價值無可估量。
當他一身披掛整齊步出房門時，等候在外的老管家方忠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的少爺，身形並未顯得臃腫，反而那身龍鱗寶甲完美貼合其身姿，襯得他愈發挺拔如鬆。斷嶽刀隨意掛在腰側，沉穩如山。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尊經過千錘百煉、精密無比的人形戰爭機關，沉靜中蘊含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更有一種洞悉萬物結構的奇異氣場，讓人望之心生敬畏。
“少爺，童樞密使人來催，大軍已開始開拔，請您速至北門外校場點領前鋒軍。”方忠躬身道。
方炎頷首，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院牆，看到了北方彌漫的烽煙：“知道了。”
他邁步而出，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麵微不可察地一震，周遭塵埃竟有序地向兩側排開，仿佛有無形的力場在為他鋪路。龍鱗寶甲隨著行走，鱗片與內襯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如同某種精密儀器在運作。斷嶽刀鞘與甲葉偶爾相碰，聲音清脆、冰冷，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街道上空曠不少，百姓大多避讓。唯有少數膽大的透過門縫窺視，隻見一身玄黑重甲、氣息如深淵般的年輕將領緩步而過，那冰冷的金屬光澤與隱隱散發出的壓力，讓人心頭發緊。
抵達北門外校場，喧囂聲浪撲麵而來！旌旗招展，刀槍如林，三萬前鋒軍士已然列陣。他們多是百戰老兵，煞氣凝聚，目光銳利。但當他們看到方炎時，陣列中依然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方炎的氣息太奇特了。沒有儒將的儒雅，也沒有尋常武將的狂暴氣血，而是一種冰冷的、精確的、如同洪荒巨獸般的壓迫感，更帶著一種仿佛能看透他們甲胄兵器弱點的審視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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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將台上，一個麵白無須、身著華麗樞密使官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正是童貫。他感受到方炎的到來，轉過頭，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異與忌憚。他修為亦是不凡，自然能感受到方炎體內那迥異尋常、卻又磅礴浩瀚的力量。
“方侯爺倒是準時。”童貫聲音尖細，帶著一股陰柔氣，“三萬精銳前鋒已集結完畢，就等方侯爺走馬上任了。”他話語平淡，卻隱有一絲試探。方炎昨日還是大學士境界，今日竟搖身一變成了堪比大儒大成的高手，更得陛下重托，令他心中驚疑不定。
方炎拱手，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壓過了校場的嘈雜：“有勞童樞密久候。既如此，末將這便領軍出發。”
他甚至沒有寒暄，直接走向點將台邊緣，麵對下方三萬大軍。目光掃過，工巧才氣無聲運轉，眼前軍陣在他眼中瞬間化為無數線條與節點——氣血強弱、裝備優劣、陣型疏密、甚至士氣高低，都如數據般呈現於心。
他深吸一口氣，聲如金鐵交鳴，傳遍全場：“吾乃方炎，奉旨領前鋒軍事！爾等皆大宋健兒，此去北疆，唯軍令是從！進則生，退則死！斬虜酋，複故土！揚我宋威！”
沒有長篇大論，字句簡短，冰冷，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決絕與強大的自信，更有一股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三萬人稍靜一瞬，隨即——
“吼！！”“斬虜酋！複故土！”“揚宋威！”
應和聲如山呼海嘯般爆發！這些悍卒或許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能感受到主將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和必勝的信念！
童貫在一旁眼睛微眯，心中波瀾更甚。此子，非同小可！
方炎轉身，對童貫微一頷首：“童樞密，定不負皇恩與君之重托。”
說完，不等童貫回應，縱身躍下點將台，精準落在一匹親兵牽來的雄駿戰馬之上。那戰馬似不堪其重，希津津一聲長嘶，四蹄微屈，但在方炎工巧才氣輕輕撫過其骨骼肌肉後，瞬間安穩下來，反而顯得愈發神駿。
半聖空間內的二十年發展與積澱，終要在真實而殘酷的戰場上，接受最終的檢驗。工業聖道與墨家智慧，能否在這血與火的世界中，殺出一條可持續的未來之路？
征程，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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