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
四百名黑甲衛隊的重甲戰士,組成了一道鋼鐵的環形防線,讓最後敵人成為了孤島。
他們身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隻是靜靜地圍著,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氣,比直接動手更讓人膽寒。
這個“孤島”中,就是帕斯卡爵士和他的五十騎親衛隊。
他們是最精銳的親衛隊,都有白銀以上的實力,此刻卻個個麵如死灰。
在包圍圈唯一的缺口處,艾琳德爾獨自一人,一匹馬,一杆槍,就那麼安靜地守在那裡。
她成了這群殘兵敗將唯一的“生路”,卻也成了他們無法逾越的絕望之牆。
親衛隊現在隻有四十四騎了,前不久有六名騎士企圖突破艾琳德爾防守的方向拚死突圍,現在他們都躺在了地上。
但很奇怪的是,這些黑甲戰士並沒有進一步包圍,隻是將他們圈在此處,就原地不動了。
帕斯卡爵士夾著頭盔,內心苦澀。
他知道,從河道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響起時,這場仗就已經輸了,隻是自己不願意就這麼輕易承認。
近萬聯軍,一戰崩潰。
大軍逃散過半,剩下的不是戰死就是被俘。
克勞騎士和威爾第大騎士戰死,芬利被活捉,冷鋼城以北的三個騎士領和爵士封地的兵力基本耗儘,對冷鋼城的包圍圈已經名存實亡。
考斯特不知所蹤,就連德蒙特大公派來壓陣的“霜狼”芬裡爾,也倒在了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叛軍首領劍下。
親衛們十分緊張,簇擁著他們的領主,握著劍的手都在顫抖。
“大人,他們想活捉您!”
“下命令吧!我們是騎兵,那個白色騎士雖然守住唯一的退路,但她隻有一個人,沒法瞬間解決我們所有人!我們就算是死,也能護著您殺出去!”
親衛騎士隊長壓低聲音,十分決絕。
親衛們群情激奮,他們是帕斯卡爵士最忠誠的衛隊,寧願戰死,也不願受辱。
帕斯卡爵士,此刻卻隻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這些沉默的黑甲戰士,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冷。
突圍?
“你們沒看到那些戰士的啟動速度嗎?雖然是重甲步兵,但短距離上不輸戰馬。”
帕斯卡爵士歎了口氣。
他每一步都被算計得死死的,也太過低估冷鋼城叛軍的實力。
帕斯卡爵士甚至有些恍惚,他忽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和一群什麼樣的敵人作戰。
這些黑甲戰士,紀律嚴明,裝備精良,戰力強悍。
就算把他們放到王國正規軍的南方軍團裡,也絕對是王牌中的王牌。
更彆提,他還看到了至少四五個黃金階的強者。
這質量,是哪門子的鄉下叛軍?
他們說自己是皇家禁衛軍,帕斯卡都信。
其實,在對方合圍完成之前,他是有機會率隊突圍的。
可他沒動,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逃。
或許是不甘心就這麼輸掉,或許是想親眼見一見那個將自己算計得死死的幕後主使。
也可能是……漢克那句質問,真的觸動了他。
這些年,自己堅持的,到底是對是錯?
也許,自己內心深處,也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是那麼認可吧。
他想起了年輕時,也曾滿懷憧憬,渴望複興這個日漸衰弱的王國。
現實的冰冷,讓他一次次碰壁,最終選擇了逃避,選擇了隨波逐流。
可是,隻靠天真的理想,真的能拯救這個國家嗎?
就在帕斯卡心亂如麻之際,前方的黑甲衛隊陣型忽然主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一個同樣身穿黑色鎧甲的騎士,騎著戰馬,緩緩踱步而來。
他的鎧甲樣式比周圍的戰士更加精美繁複,肩甲上雕刻著紅色的利劍紋章。
他知道,正主來了。
諾蘭此刻正強忍著內臟傳來的陣陣絞痛。
與芬裡爾的一戰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但他現在是領主,是這支軍隊的靈魂,他不能露怯。
“哢”的一聲,諾蘭摘下了頭盔。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剛才激戰時沒來得及擦拭的血跡,身上的盔甲上還帶著芬裡爾最後一擊留下的白霜。
但這並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增添了幾分鐵血的悍勇之氣。
他看著包圍圈裡的帕斯卡,平靜地開口。
“帕斯卡爵士,幸會。”
帕斯卡看著諾蘭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和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墨綠色眼眸。
這,就是在背後了謀劃了一切的核心,那個將德蒙特行省攪得雞犬不寧的幕後之人?
經曆了如此慘敗,帕斯卡再也無法將他視作一個普通的土匪強盜。
這是一個真正的領袖。
“你知道我?你就是那位王國開拓騎士諾蘭?”
帕斯卡的聲音有些沙啞。
“如此年輕,卻又如此……堅定。”
“在你的眼中,這個王國,已經到了必須推倒重來的地步了嗎?”
諾蘭平靜地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