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纏綿了幾日，天氣驟然轉冷。武館裡早早燒起了暖氣管道，學員們練功時呼出的白氣與汗水交織，更添幾分熱火朝天的勁頭。
小斌的進步尤為明顯。一套基礎拳法已經打得有模有樣，眼神裡少了些怯懦，多了些專注與堅定。這天訓練結束，其他學員陸續散去，小斌卻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後。
“館主……”他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很小。
“怎麼了？有事就說。”陳默正在歸置器械，聞言停下動作，溫和地看著他。
“我……我想參加下個月的市青少年武術交流賽。”小斌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渴望又有些忐忑的光，“就報……報基礎拳術組。”
陳默有些意外。他知道小斌家條件不好，母親身體弱，父親在外打零工，參加比賽雖然報名費不高，但來回交通、服裝也是一筆開銷。
“怎麼突然想比賽了？”陳默問道。
小斌抿了抿嘴唇：“我想……我想試試自己到底練得怎麼樣。而且，”他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倔強，“要是能拿個名次，有點獎金……就能給媽媽買那個她看了好幾次都沒舍得買的暖腳器了。天冷了，她老說腳涼。”
陳默心中微微一震。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到他胸口高、身形還有些單薄的男孩，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不僅有對武術的熱愛，更有一份超越年齡的懂事和擔當。
“你媽媽知道你想比賽嗎？”陳默問。
小斌搖搖頭：“還沒說。怕她擔心，也怕……怕給家裡添負擔。”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賽是好事，能檢驗自己，也能開闊眼界。費用的事你彆操心，武館有對家庭困難學員的補助名額，我給你報上。至於能不能拿名次……”他看著小斌，眼神認真，“基礎拳術，比的不光是招式，更是心性、是穩、是那股子紮實的勁頭。你最近練得不錯，但還要更穩，更定。”
小斌的眼睛亮了起來，重重地點頭：“嗯！館主，我一定好好練！”
這天晚上，陳默回到家時，比平時稍晚了一些。公寓裡飄散著食物的香氣，暖黃的燈光下，蘇婉清係著圍裙，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盤剛炒好的青菜端上桌。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米飯，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紫菜蛋花湯。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湯可能有點淡，我鹽放少了。”蘇婉清解下圍裙，臉上帶著一絲居家女子特有的柔和光澤，語氣裡有種努力後的輕鬆。
陳默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菜式簡單，味道也稱不上驚豔，甚至有盤西紅柿炒蛋的蛋有些炒老了，但那股屬於“家”的暖意，卻順著食物的熱氣，絲絲縷縷地滲入心底。
“今天武館有什麼事嗎？”蘇婉清盛了碗湯遞給他，隨口問道。
“嗯，小斌那孩子，想參加下個月的青少年武術賽。”陳默喝了口湯，溫度正好，“說是想拿獎金給媽媽買暖腳器。”
蘇婉清夾菜的手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溫柔：“這孩子，真懂事。”
“是啊。”陳默點頭，“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幫他報了名，費用從武館的補助裡出。”
蘇婉清沒有反對，隻是輕聲說：“應該的。如果需要其他幫助，就跟我說。”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聊幾句家常。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時又漸漸瀝瀝地下了起來，敲打著玻璃，卻更襯得屋內溫暖靜謐。飯後，陳默主動收拾碗筷去洗，蘇婉清則拿著平板電腦，靠在沙發上看公司的郵件，偶爾抬起頭，看著廚房裡陳默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灶火雖歇，餘溫猶存。這尋常的晚餐，這雨夜歸家後的一盞燈、一碗湯，還有那個在廚房清洗碗碟的身影，構成了蘇婉清心中最安穩的幸福圖景。而陳默，也在這柴米油鹽的浸潤中，越發沉澱下來，將曾經淩厲的鋒芒，化為了守護身邊人的溫柔力量。
人間至味是清歡，最暖不過歸家時，灶台猶溫，燈火可親。
第三百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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