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秋陽煦暖。文華書店門口那塊手寫的小黑板前，竟也圍攏了三三兩兩看熱鬨的街坊。門楣上掛了一條簡單的紅綢，寫著“老街記憶書角試運營”。老周主任也派了小趙乾事過來，算是代表街道表示支持。
書店內部已經悄然變樣。一半空間依舊是頂天立地的舊書架，但書籍擺放得更整齊，擦拭得更乾淨，還特意辟出一塊區域，擺放著與江城曆史、老街變遷相關的舊書、老地圖和複印的資料。另一半空間則簡單布置成了閱讀區：幾張原木色的方桌，幾把舒適的藤椅，靠牆還有一個小小的吧台，擺著熱水壺、茶葉罐和幾個乾淨的玻璃杯。陽光透過擦得明亮的玻璃窗灑進來，讓滿屋的舊書和塵埃都仿佛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柔光。
吳老板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苟，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眼神裡充滿了光彩。他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地迎接每一位到來的街坊。
陳默和蘇婉清也來了。蘇婉清還帶來了一個包裝好的小禮物，是一套精致的茶具和幾罐上好的茶葉。
“吳老板，恭喜。”蘇婉清將禮物遞過去。
“蘇總，陳館長，太破費了，這怎麼好意思……”吳老板連連擺手。
“開業賀禮，應該的。”蘇婉清微笑道，“以後這裡就是街坊們喝茶看書的地方了，用得上。”
活動三點鐘準時開始。來的大多是老街坊，有老李頭、王嬸、雜貨鋪的老劉，還有聞訊而來的周曉慧帶著妞妞，甚至附近幾個喜歡安靜的老人也拄著拐杖來了。不大的閱讀區竟也差不多坐滿了。
吳老板站在書架前，清了清嗓子，臉有些紅，但聲音還算穩定：“謝謝各位街坊鄰居今天能來。我這書店，開了十幾年，承蒙大家關照。現在時代變了，光賣書有點難了。街道和陳館長、蘇總幫忙，想把這兒變成一個大家能坐下來看看書、聊聊天的‘書角’。今天算是試一下，我……我也沒什麼準備，就和大家聊聊這本《江城老街巷掌故》裡的幾個小故事吧……”
他拿起一本封麵泛黃的舊書，翻開一頁，開始講述起來。起初還有些磕巴，但說到那些他爛熟於心的老街舊事、名人軼聞時，便漸漸流暢起來，眼神也變得專注而明亮。他說起某條消失小巷裡曾經有名的豆腐西施，說起某座老宅門楣上雕刻的吉祥圖案的寓意，說起幾十年前街坊們夏夜在巷口乘涼聊天的情景……
這些瑣碎而鮮活的舊事，經由吳老板溫和的嗓音娓娓道來，仿佛帶著聽眾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車馬慢、人情濃的年代。老李頭聽得頻頻點頭，王嬸和其他幾個老鄰居也不時插話補充幾句，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陳默和蘇婉清坐在角落，安靜地聽著。陽光斜射進來，落在蘇婉清微微含笑的側臉上，也落在那些被翻閱過無數遍、紙頁邊緣都已磨損的舊書上。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特有的氣味、新泡清茶的淡香，還有屬於老街坊們的那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媽媽，這本書上的畫好有趣。”妞妞拿著一本帶插圖的舊版《山海經》，小聲對周曉慧說。
“喜歡嗎？喜歡可以在這裡看一會兒。”周曉慧溫柔地摸摸女兒的頭。她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看著吳老板重新煥發神采的臉，心中充滿了感激。她知道，自己和小斌能走出困境，也多虧了陳館長和蘇總這樣的好心人。
一個多小時的“故事會”不知不覺就結束了。吳老板講得口乾舌燥，卻滿臉興奮。街坊們意猶未儘，相約以後常來。王嬸甚至主動提出，下次可以帶點自己做的點心過來給大家分享。
活動散場，街坊們陸續離開，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書店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吳老板在仔細地收拾桌椅。
“感覺怎麼樣？”陳默問吳老板。
吳老板搓著手，激動地說：“好，太好了！沒想到大家這麼喜歡聽這些老故事。陳館長，蘇總，謝謝你們！我真的……真的覺得這書店，又能活過來了！”
“是你自己講得好。”蘇婉清道，“以後可以固定每周或每兩周辦一次，主題可以更多樣。還可以鼓勵街坊們把自己家裡的老物件、老照片拿來分享，把這裡真正變成老街記憶的彙集點。”
“好，好！我一定用心辦！”吳老板連連保證。
走出書店，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道上彌漫著家常飯菜的香氣，晚歸的人們行色匆匆。
“今天這裡，真暖和。”蘇婉清挽著陳默的手臂，輕聲說。
“嗯。”陳默點頭。那不僅僅是因為陽光，更是因為那些被重新喚醒的記憶，那些被連接起來的人情，還有那份在時代變遷中被小心留存下來的、舊書般的溫潤光澤。
舊書雖老，餘溫猶存，足以抵禦歲月寒涼，溫暖一隅人心。這或許，就是他作為融於市井的“判官”，最樂意看到，也最儘力去守護的景象。
第三百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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