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在車燈前飛舞,像無數細碎的銀針。林雨駕車衝進江城大學,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老實驗樓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陰森,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眶,注視著不速之客。
冷庫在地下二層,入口處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兩個隊員站在門口,臉色在應急燈下顯得青白。
“林隊。”其中一個隊員掀開警戒線,“屍體在最裡麵。”
林雨戴上手套和鞋套,走進冷庫。寒氣撲麵而來,比外麵的雨夜更冷。裡麵空間很大,一排排不鏽鋼冷藏櫃整齊排列,櫃門上都貼著泛黃的標簽。應急燈的光線昏暗,讓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詭異的藍白色調中。
技術組的人已經在工作了。相機閃光燈不時亮起,照亮角落裡一個打開的冷藏櫃。櫃子前的地麵上,躺著一具男性屍體。
林雨走過去,蹲下身。
死者五十多歲,穿著灰色的工裝服,臉上已經出現了屍斑。嘴唇呈紫黑色,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症狀。屍僵已經完全形成,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天以上。
“怎麼發現的?”林雨問。
“我們取樣本時,發現這個櫃子的溫度比其他低,而且櫃門從裡麵卡住了。”技術組負責人說,“強行打開後,發現了屍體。櫃子裡本來應該放組織樣本的,但樣本不見了,換成了屍體。”
林雨看向冷藏櫃內部。空間不大,一個成年人蜷縮在裡麵會很憋屈。櫃壁上結了一層薄冰,有些地方被蹭掉了,應該是死者臨死前掙紮留下的痕跡。
“自殺還是他殺?”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櫃門是從裡麵卡住的,看起來像自殺。”技術組負責人頓了頓,“但氰化物中毒很痛苦,一般人不會選擇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自殺。而且……”
他指了指死者的右手。
林雨仔細看去。死者右手的虎口處,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縫過針,雖然已經愈合多年,但疤痕組織清晰可見。
和檔案裡張明遠的傷疤位置吻合。
“身份確認了嗎?”
“初步確認是張明遠本人。指紋比對正在進行,但虎口的疤痕、還有牙齒記錄,都和張明遠的醫療檔案一致。”
是真的張明遠。
那在外麵活動的那個“張明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一個死人?
“死亡時間能更精確嗎?”
“屍溫和環境溫度推算,死亡時間在72到96小時之間。也就是三天到四天前。”技術組負責人說,“正好是陳默在地下室遇到蒙麵人的時間前後。”
時間對得上。
如果三天前張明遠就死了,那在地下室拿走儲存卡、在醫院下毒、剛才試圖給陳默注射“冰藍”的人,就一定是冒牌貨。
但這個冒牌貨為什麼要冒充一個死人?是為了方便行動?還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
林雨站起身,環顧冷庫。這裡藏著李國棟二十年的秘密,也藏著一具屍體。空氣裡彌漫著福爾馬林和死亡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
“把所有樣本都封存好,送回實驗室。”她說,“屍體運去法醫中心,做全麵屍檢。我要知道確切死因,還有……他死前見過誰,去過哪裡。”
“明白。”
隊員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屍體被裝進裹屍袋,抬上擔架。冷藏櫃裡的樣本被小心取出,裝進專用的保溫箱。
林雨走到冷庫門口,看著外麵的雨。雨水順著樓梯流下來,在水泥地上彙成細小的溪流。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醫院打來的。
“林隊長,陳默的情況有變化。”主治醫生的聲音很急,“他的體溫突然升高到四十度,心跳加快,血液檢測顯示……‘冰藍’的毒素濃度在上升!”
“周永昌的血不是中和了嗎?”
“隻是暫時壓製。現在壓製效果正在減弱,毒素開始反撲。如果找不到真正的解藥,他撐不過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
距離u盤數據自毀,還有二十二小時。
但陳默等不了那麼久了。
“還有彆的辦法嗎?”
“也許……冷庫裡的血液樣本有用。”醫生說,“如果李國棟真的研究了基因與‘冰藍’的關係,那麼陳默父母的血液樣本裡,可能有抗體信息。我們可以嘗試提取抗體,或者……用基因療法。”
基因療法。
那是前沿科技,江城做不了,需要去省城甚至更高級彆的醫療機構。
時間不夠。
“先試試提取抗體。”林雨說,“我馬上讓人把樣本送過去。”
掛了電話,她看向那些保溫箱。裡麵裝著二十年前的血液,可能藏著救命的鑰匙。
但鑰匙怎麼用,還是個謎。
“林隊!”一個隊員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在冷藏櫃後麵發現的。”
證物袋裡是一個小玻璃瓶,瓶身上沒有標簽,但瓶子裡有一點殘留的淡藍色粉末。粉末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和林雨之前見過的“冰藍”晶體很像,但顏色更深一些。
“取樣化驗。”林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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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取了。另外……”隊員猶豫了一下,“我們還發現了一本日記,藏在冷藏櫃的夾層裡。”
日記?
林雨接過證物袋。裡麵是一個硬皮筆記本,藍色封麵,已經很舊了,邊角磨損嚴重。她小心地翻開。
第一頁的日期是1998年10月15日,字跡很工整,是張明遠的筆跡。
“……李教授今天又發火了。他說我們的研究進度太慢,上麵在催。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冰藍’的項目資金快用完了,如果拿不出成果,項目會被砍掉。”
翻頁。
1998年11月3日
“……實驗又失敗了。第七號小白鼠注射‘冰藍’後三小時死亡,細胞全麵崩解。李教授盯著顯微鏡看了很久,最後說:‘不是物質的問題,是載體的問題。’他是什麼意思?”
再翻。
1999年1月17日
“……李教授偷偷做了基因測序。我偷看了他的筆記,他在找什麼‘鑰匙基因’。測序名單裡有陳建國、蘇文靜,還有我,還有周永昌……為什麼有周永昌?他不是學生啊。”
周永昌的身份,張明遠當時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