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警報燈在走廊裡瘋狂旋轉，刺耳的警鈴聲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每個人的神經。機械女聲不帶感情地重複著倒計時：
“九分三十秒。重複，‘冰藍’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九分三十秒。”
林雨扶著陳默衝出重症監護室，走廊裡一片混亂。受傷的醫護人員和特彆調查科的隊員掙紮著爬起來，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恐懼。
“疏散！所有人立刻疏散！”林雨大喊，“有毒氣體泄漏！十分鐘內必須離開醫院！”
聲音在警報聲中顯得微弱，但最近的幾個傷員聽清了。他們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向樓梯間跑去。
“a組！b組！”林雨對著對講機吼道，但回應她的隻有電流的嘶嘶聲——通訊被乾擾了。
她看向身邊的隊員：“你們分頭去各樓層，用最原始的方法——喊！敲每一扇門！把所有人都叫起來！十分鐘，我們必須清空整棟樓！”
“是！”
隊員們四散而去。林雨扶著陳默走向最近的樓梯間，陳默的腳步虛浮，幾乎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他的呼吸急促，每走一步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你還能撐住嗎？”林雨問。
陳默點頭，但說不出話。他的臉色像死人一樣白，汗水浸濕了頭發，貼在額頭上。
樓梯間裡已經有人往下跑——是其他樓層的病人和家屬，穿著病號服，有的還掛著輸液架，被醫護人員攙扶著，臉上寫滿了驚慌。
“不要擠！有序撤離！”林雨試圖維持秩序，但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跌倒，後麵的人就踩上去，慘叫聲和哭喊聲混雜在警報聲中。
她不得不放開陳默，衝過去拉起跌倒的人。那是個老人，腿腳不便，坐在地上站不起來。林雨架起他，回頭看向陳默——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陳默！跟上！”
陳默睜開眼睛，咬著牙，扶著牆繼續往下走。
四樓，三樓……
每下一層，林雨都要停下來，衝進走廊大喊：“疏散！所有人立刻離開！”有些人已經醒了，正在慌亂地收拾東西；有些人還在睡夢中，被硬生生拖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八分十五秒。重複，‘冰藍’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八分十五秒。”
林雨回到樓梯間時，陳默已經落後了一大截。他坐在台階上，背靠著牆，大口喘氣，嘴角滲出血絲。
“不行了……”他虛弱地說，“你先走……”
“彆說傻話！”林雨衝過去，想扶他起來，但陳默推開了她的手。
“帶著我……大家都走不了……”他咳嗽著，血沫濺在手背上，“去幫其他人……我能自己下去……”
林雨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平靜的決絕。她知道陳默說的是實話——帶著他這個虛弱的人，會拖慢整個疏散速度。
但她不能丟下他。
“我背你。”她轉過身。
陳默搖頭：“你背不動……”
“閉嘴。”林雨彎下腰，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背了起來。陳默比看起來重，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穩住了。
一步，兩步。
樓梯在腳下延伸，仿佛沒有儘頭。背上的重量像山一樣壓著她，汗水模糊了視線。警報聲、哭喊聲、腳步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場噩夢。
“七分零三秒。重複，‘冰藍’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七分零三秒。”
二樓。
一樓。
終於，他們衝出了門診樓的大門。外麵的雨還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林雨清醒了一些。她把陳默放在一輛擔架車上，轉頭看向大樓。
還有很多人沒出來。
她看到隊員們在雨中奔跑，衝進大樓，又扶著人衝出來。看到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床上的病人還在昏睡。看到家屬抱著孩子，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混亂，但有秩序在艱難地建立。
“林隊！”一個隊員跑過來，渾身濕透，“住院部那邊……很多重症病人轉移不了！呼吸機、監護儀……拔掉管子會死！”
重症病人。
林雨心裡一沉。那些靠機器維持生命的病人，根本無法快速轉移。
“能轉移多少算多少！”她咬牙道，“告訴醫護人員，如果實在帶不走的……給他們注射鎮靜劑，減輕痛苦。”
這是殘忍的選擇，但彆無他法。
隊員點頭，又衝回雨中。
林雨看向擔架車上的陳默。他已經昏過去了，但還有呼吸。她摸了摸他的脈搏——很弱，但還在跳動。
“五分四十七秒。重複，‘冰藍’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五分四十七秒。”
時間過半。
她看了一眼大樓，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沒出來。住院部那邊情況更糟，很多病房的燈還亮著。
她必須做點什麼。
林雨衝回大樓，直奔住院部。一樓大廳裡擠滿了人，像沙丁魚罐頭。她擠過去，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向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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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重症監護區。
這裡相對安靜，因為病人大多昏迷或鎮靜。醫護人員正在緊急轉移，但速度很慢——每個病人都連著複雜的設備，拔掉管線需要時間，轉移需要人手。
林雨看到一個年輕的護士正在給一個老人拔呼吸管，手在發抖。
“我來幫你。”她走過去。
護士抬頭，眼睛裡都是淚：“他……他可能撐不到救護車……”
“但留在這裡必死無疑。”林雨接過呼吸管，動作麻利地拔掉，然後和護士一起把老人抬上移動病床。
她們推著病床衝向電梯，但電梯已經停運——自毀程序切斷了電力。隻能走樓梯。
“一二三，抬！”
兩人抬起病床，艱難地挪向樓梯間。病床很重，加上老人的重量，每一步都像在爬山。其他醫護人員看到，也過來幫忙。
四個人，終於把病床抬下了樓。
“四分零九秒。重複，‘冰藍’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四分零九秒。”
林雨看向樓上。還有三層。
她咬了咬牙，又衝了上去。
三層，兒科病房。
這裡更糟。孩子們在哭，家長在尖叫。一個小女孩坐在地上，抱著洋娃娃，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她的父母呢？走散了？
林雨抱起小女孩：“媽媽呢？”
小女孩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