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可惜,江祈年麵色平靜,就連眼神都古井無波。
“皇嫂與英國公皆言先生乃天佑大明之人,朕亦深以為然,感激不儘!”
朱由檢眯了眯眼繼續道。
話語雖是感激,但語氣卻並未完全放鬆,反而像是在進行某種鋪墊。
“陛下言重了。”
江祈年平靜回應:“魏閹倒行逆施,天厭之,我隻是借了些許手段罷了。”
“手段......”
朱由檢咀嚼著這個詞,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先生過謙了,那血海漫空、天眼怒視、字字誅心之象,豈是尋常手段可為?皇嫂言乃上天象征,朕......更願相信先生身懷不世奇術!”
他強調著“奇術”二字,目光灼灼。
他不相信神仙,或者說,他害怕這種不受控製、無法理解的“神仙”力量。
宮變那晚血海漫空、天眼怒視的“神跡”,讓他至今思之恐懼。
這力量能助他登基,焉知不能顛覆他?
一個能操控“天象”、乾預皇位傳承的人,其力量遠超他的掌控,本身就是對皇權最大的威脅!
感激?
有!
但這份感激,此刻被更深的猜忌、不安和一種被巨大未知力量壓迫的恐懼所覆蓋。
若江祈年真的能任意掌控這種力量,那他在全國各地再來這麼幾場,加上如今糟糕的局勢,怕是短時間就能讓起義之火,燃遍天下!
這種天象,遠比東漢末年的張角更有煽動性。
“我知道陛下在擔心什麼。”
江祈年搖頭輕笑道:“不過我誌不在此啊......”
說真的,在他看來當皇帝絕對是壞處大於好處,自己如今如此自由,為何要給自己套上韁繩呢?
“陛下有閒心擔心這個......”
江祈年聲音不高,眸子幽幽的看向朱由檢:“不如先看看自己。”
“先生此言何意?!”
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勤勉政務......”
“陛下。”
江祈年抬手下壓,示意朱由檢稍安勿躁:“你確實殫精竭慮,是大明少有的勤政皇帝,卻往往用錯了地方,且事倍功半。”
他平靜地直視著年輕皇帝眼中的怒火與不甘:“陛下多疑善變、用人不專、剛愎自用......”
“住口!”
朱由檢再也忍不住,霍然站起,禦案上的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隱現,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幼獅。
“你究竟是誰?來自何方?來我大明又有何目的?”
聽著江祈年直言不諱的話語,朱由檢臉色難看。
從江祈年剛剛所表現出來的言行,朱由檢敏銳的感知到眼前這人對於他、對於皇權,簡直毫無敬畏之感。
他仿佛來自於一個更高的世界,以上位的視角點評一切。
“這些並不重要。”
江祈年語氣依舊沉靜,但字字如錘:“重要的是我敢斷言若陛下不改此性,那麼十七年後,便是大明王朝的末日。”
“胡言亂語!”
朱由檢瞳孔驟縮,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簡直是一派胡言,你竟敢詛咒鄭,詛咒大明,不怕被夷三族嗎?”
“夷三族?”
江祈年聞言輕笑:“想必陛下事後也派人調查過我的身世吧,可有什麼收獲?”
聽到這話,朱由檢心神一震:“難......難道你......”
江祈年說的沒錯。
作為宮變中的關鍵人物,謹慎多疑的崇禎又怎麼沒調查過江祈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