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清晨,薄霧尚未散儘。
城內的街巷已恢複了往日的喧鬨,隻是城頭飄揚的旗幟已從蜀國換成明國。
市井小販的叫賣聲中,偶爾能聽見幾句關於明軍入城的議論,但很快又被日常的討價還價聲淹沒。
竟陵縣侯府,昔日的蜀王府,門前站著數名明軍衛兵。他們身姿挺拔,目不斜視,與門前石雕一同守護著這座府邸的安寧。
呂蒙在府門前下馬,將韁繩交給親兵,整理了一下衣甲,才邁步走入府中。他已連續忙碌兩日,眼下終於有了閒暇來拜見劉璋。
府內陳設依舊奢華,隻是少了幾分往日的熱鬨。侍女仆從們都垂首靜立,行走間也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府中主人。
“蒙見過君侯。”呂蒙在正堂見到劉璋,拱手行禮。
劉璋今日身著素色常服,他端坐主位,抬手示意:“子明不必多禮。坐吧。”
待呂蒙坐下,劉璋才緩緩開口:“子明這兩日想必已料理好成都諸事,今日前來吾府上,隻怕是為了剩餘諸郡之地吧?”
“君侯明鑒。”呂蒙躬身說道,心中暗暗讚歎劉璋的敏銳。這位蜀王或許不是雄主,卻也不是蠢人。
“哈哈,子明快人快語,不愧是明國大將。”劉璋輕笑一聲,隨即正色道,“昨日吾已寫好給張任、吳懿等人的親筆信,勸說他們與吾一同歸順明國。”
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他們見到此信,就會明白吾所選擇,必會選擇歸順明國。他們都是有才能之人,望明國能重用他們,不至於讓他們荒廢人生。這也算是吾能為他們所做得最後一件事,以報他們為吾父子效忠之恩。”
劉璋說完,揮了揮手。一名老仆端著木盤走來,盤中整整齊齊擺放著十餘封書信,封口處皆蓋有蜀王印璽。
呂蒙起身接過木盤,鄭重道:“多謝君侯。這些書信,蒙定會派人快馬加鞭送往各地。”
“子明去吧,吾也有些乏了。”劉璋擺了擺手,閉上了眼睛。
呂蒙行禮告退,退出正堂時,回頭看了一眼。劉璋仍坐在那裡,身形在寬敞的殿堂中顯得有幾分孤寂。
走出府門,呂蒙翻身上馬,對親兵道:“速回軍營,安排信使。”
半日後,成都北門再次開啟,十餘隊快馬分道而出,奔向蜀中各地。馬蹄揚起塵土,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顯眼。
與此同時,城北軍營中,原蜀軍將領劉璝正與鄧賢、泠苞等人在營帳中議事。
“明軍整編之法已經下來了。”劉璝將一份文書放在案上,神色複雜,“軍中三十五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者,需經過考核才能留用,三十五歲以下者,擇優編入明軍;四十五歲以上者,發放遣散錢糧,解甲歸田。”
鄧賢拿起文書細看,眉頭緊皺:“這…未免太嚴苛了些。吾軍中四十歲以上者占了近三成,若全數遣散,這些人回鄉後何以為生?”
泠苞更是憤然:“明軍這是要削吾蜀軍根基!那些老兵雖年歲已高,但都是百戰精銳,就這麼打發了?”
“諸位稍安勿躁。”帳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張鬆與魏延一同走了進來。張鬆拱手道:“劉將軍、諸位將軍,在下與魏將軍奉呂將軍之命,特來與諸位商議此事。”
劉璝起身還禮:“張先生、魏將軍,請坐。”
眾人重新落座後,魏延開口道:“整編之法是明軍統帥府定下的規矩,非是針對蜀軍。各地歸附的軍隊,都是依此辦理。”
“不過呂將軍已向大王上書,建議在成都設立軍器工坊、屯田營等,可優先安置遣散的老兵。不願回鄉者,可在這些地方謀生,願意回鄉者,除遣散錢糧外,還可按明國國策領取田地。”
張鬆接過話頭:“此外,呂將軍還提議,蜀軍將校子弟若有誌向從軍者,可優先錄入陽翟軍校。學成之後,授以軍職,赴各軍領軍,不會因其父為蜀將而受歧視。”
這番話讓帳中氣氛緩和了不少。劉璝沉思片刻,問道:“此言當真?”
“呂將軍已向大王上書,以明王用人之明,定會準奏。”張鬆肯定道。
鄧賢與泠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鬆動的神色。
劉璝長歎一聲:“如此…便依明軍章程辦理吧。隻是整編之事,還望魏將軍能多加照拂,莫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魏延正色道:“劉將軍放心,整編之事由末將親自負責。必當公平公正,絕不會有辱蜀軍將士尊嚴。”
商議既定,張鬆與魏延告辭離去。走出營帳,魏延低聲道:“先生,這些蜀將看似已被說服,但心中仍有芥蒂。整編之事,恐不會一帆風順。”
張鬆點頭:“魏將軍所言極是。不過隻要處置得當,不出月餘,這些將士便會歸心。畢竟明國軍製優厚,非蜀國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