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廳內,流光溢彩,觥籌交錯。
柔和的星雲光帶與懸浮桌麵的微光交相輝映,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境。
歐亨利總督主持完開場致辭後,衣香鬢影的名流與官員們低聲談笑,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意無意地聚焦在大廳深處的主賓席,那位年輕特使身上。
陸翎安然坐於主位,他並未主動與人交談,隻是偶爾端起晶瑩的酒杯,淺嘗輒止。
劇本就是如此,這種超然的態度,反而更符合他“侯爵特使”的高貴身份,讓人不敢輕易打擾,卻又心癢難耐地想上前攀附。
很快,第一波正式的覲見開始了。
率先上前的是星防艦隊司令,拉比特·維克托,他身著司令禮服,勳章熠熠生輝,步伐沉穩地來到席前,卻並未行標準禮儀,而是以一個略顯隨意卻更顯親近的姿勢微微躬身,臉上帶著長輩見到出色晚輩的欣慰笑容。
“柯莫。”他聲音不高,帶著熟稔,“這身氣度,頗有侯爵大人年輕時的風範啊....看到你這樣,叔叔我也就放心了。”
陸翎露出溫和笑意,“維克托叔叔,隻是職責所在,不敢懈怠。”
維克托順勢又靠近半步,目光掃過四周聲音漸低,眉頭微蹙,“你之前提醒的事,叔叔我這兩天實在是寢食難安。”
他指的是“家族內鬼”一事,語氣沉痛。
“竟有人敢將黑手伸向侯爵特使,簡直罪該萬死!”
“你抵達前的航線信息和護衛力量配置,屬於高度機密。按理說,除非權限極高,否則絕無可能被精準伏擊。”維克托頓了頓,聲音放的更低,語氣無比誠懇:
“我會繼續暗中查找線索,你在此地,萬事務必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你的行程、計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在核心任務上....”
他隱晦的看了一眼雷克斯所在的方向。
陸翎也循光看去,露出一絲了然的笑容,“多謝叔叔提醒。這件事....我心中有數了....此行任務艱巨,身邊能完全信賴的人不多。維克托叔叔,這裡的防務,尤其是‘近處’的安全,就要多仰仗您了。”
“放心,柯莫。隻要叔叔在,絕不會讓任何宵小之輩傷你分毫,也絕不會讓任何內部的問題,影響到侯爵閣下交代的重任!”維克托立刻挺直身軀,臉上寫滿了莊重。
雙方又交談幾句,見又有人來,維克托才心滿意足地躬身告退,自以為巧妙地將棋子擺上了棋盤。
而他永遠不會知道,在他轉身之後,陸翎的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在陸翎側後方,兩尊沉默玉雕般侍立的蓮與櫻,將剛才的一切儘收眼底。櫻微微側頭,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聲音低語道:“蓮姐,咱們導演大人,好像越來越進入狀態了.....不,簡直是樂在其中。”
蓮的視線依舊沒有偏移,回應的聲音細微清冷,帶著篤定:“過會就膩了。”
果然,又應付了兩個人後,陸翎臉上那副特使的專用表情微微收斂,開始對冗長的群戲感到乏味,他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對身旁侍立的蓮遞過一個極輕微的眼神。
蓮心領神會,上前對總管低語幾句。
很快,陸翎的主賓席被巧妙地調整至大廳一側略為僻靜但視野開闊的位置,這細微的變動,既維持了特使的尊崇地位,又無形中設立了一道屏障。
他的戲份還沒完結,但不妨礙降低存在感。
覲見的間隙剛過,新巴彆塔伯爵——一位年邁卻精神矍鑠、眉眼間透著精明的老者,便攜著一位少女,緩步而來。
伯爵身著傳統貴族禮服,綬帶莊嚴,今年他已經500歲了。
而他身旁的少女,看似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身湖藍色綴滿細碎晶鑽的晚禮服,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嬌美如清晨帶露的玫瑰。
她微微低著頭,臉頰泛著羞澀的紅暈,眼神怯生生地,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主位上的年輕特使。
實際上,在陸翎的耳中,奧拉的聲音已經傳來。
【愛麗絲,新巴彆塔星伯爵之女,生理年齡194標準年】
按照帝國的說法,該年齡階段叫做探索之年,這是長壽帶來的最大福利之一,人們有充足的時間進行長期的反思、學習、旅行、探索培養深層愛好,甚至回歸校園學習一個全新領域的知識。
若是按陸翎的理解,這個年齡段就是人生的‘青年期’。
“尊貴的柯莫特使,”伯爵右手撫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古老禮節,聲音溫和而充滿敬意,“請允許我,新巴彆塔伯爵攜小女愛麗絲,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歡迎您蒞臨新巴彆塔。”
少女愛麗絲在父親的示意下,單手提裙上前一小步,隨後捏起一枚盛著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動作帶著經過嚴格訓練的優雅,卻又刻意流露出幾分符合她外表年齡的青澀。
她抬起頭,鼓起勇氣看向陸翎,聲音細弱卻清晰:“勳爵閣下....歡迎您.....願星辰指引您的航程,願您此行一切順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她頓了頓,臉頰泛起恰到好處的紅暈,聲音更輕飛快補充道:“愛麗絲....願儘綿薄之力,侍奉閣下左右,以儘....地主之誼。”
這番話在此刻響起,幾位鄰近的賓客交換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太正常了。
帝國貴族圈層森嚴,像新巴彆塔伯爵這樣的“終身貴族”,爵位與封地無法世襲,退位即意味著家族影響力的急劇衰退。
將家族中最珍貴的明珠獻給一位如日中天、深得侯爵信任前途無量的年輕特使,是延續權力、尋求庇護最直接,也最傳統的潛規則手段。
若是成功聯姻,哪怕隻是成為特使的情婦,其家族也能在新的權力結構中找到一個穩固的支點。
“侍奉”二字,其中的意味,更是不言而喻。
陸翎倒是沒什麼意外,輕輕和愛麗絲碰杯:“伯爵閣下費心了,此行核心在於公務,待正事處理完畢,再敘不遲。”
新巴彆塔伯爵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但臉上笑容依舊謙恭:“是,勳爵閣下公務要緊,若有任何需要,我定當竭力。”
當伯爵父女和陸翎閒談的時候,一直以高級顧問身份優雅周旋於賓客之間的蘿瑟妮拉,開始了她的行動。
她端著一杯香檳,如同一位儘職的顧問與各界要人進行必要的寒暄。
作為銀翼最頂級的“交際花”與情報編織者有資格使用組織資源建立自己的情報網絡),和人打交道仿佛就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從容流轉,唇邊總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又不會讓人覺得被怠慢。
每一個與她交談的人,無論身份高低,都會在不經意間多透露幾句,仿佛麵對的不是一位初次見麵的顧問,而是一位可以信賴的舊識。
社交語言的藝術,被她玩轉的爐火純青。
不久之後,似乎是確認了目標,她開始向看守金庫的三位機動師師長靠近。他們正聚在一處懸浮餐桌旁,低聲交談著,軍禮服上的肩章在柔和光線下熠熠生輝。
蘿瑟妮拉並未直接走向他們,而是先與附近一位負責星港調度的官員就近期航運流量閒聊了幾句。
中一位麵容敦厚、氣質沉穩的師長率先注意到了她,顯然認出了這位特使身邊地位不凡的顧問。他主動停下話頭上前,臉上露出友善的笑容致意。
另外兩位師長也隨之轉過頭來。
“這位想必就是特使閣下的高級顧問,芭芭拉女士吧?”那位麵容敦厚的師長開口,聲音洪亮而客氣,“方才未能及時問候,失禮了。”
蘿瑟妮拉停下腳步,回以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三位師長閣下言重了,幸會。”
“特使顧問太客氣了,”另一位聲音洪亮的師長接口道,態度熱情了些,“您代表特使閣下周旋各方,才是辛勞。我們幾個粗人,正好躲在這裡清靜片刻。”
最後一人表情相對內斂,冷靜觀察之餘禮數周全:“顧問女士。”
蘿瑟妮拉順勢與他們寒暄起來,話題自然地從宴會氛圍引向了防務工作。
她的話語專業且見解獨到,對部隊調度和行星防禦體係似乎頗有了解,很快便與兩位較為健談的師長聊得頗為投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