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寂靜下來。
夜,深了。
集中營的燈光從未熄滅,刺眼的白光驅散了黑暗,卻無法帶來溫暖。
空氣裡那股汗水、消毒液和廉價營養膏混合的怪味,彌漫著每一個角落。
血鯊帶來的那一百多號人,看似都睡了,實則每個人都保持著最淺的睡眠。
不一會,所有人視網膜中浮現一道微光。
【神經作戰係統已鏈接】
【斯特修斯級巡洋艦已抵達近地軌道】
【調度指揮:貝絲】
【第一階段:策反核心人員,目標1000人】
【第二階段:擴散至各金庫,預計規模10萬人】
【最終目標:條件成熟時發動全星起義】
【預計人數:500萬】
“嘶....”
血鯊皺眉,“從來隻有咱們吃艦長畫的餅兒,給彆人畫餅....”
還是頭一回。
鬼鱷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
然後兩人同時看向肯,三人裡,他腦子還算靈活。
肯:“彆看我,我也不會演講。”
“血鯊副團長。”血鯊耳中傳來貝絲的聲音,他們的克隆體已經植入了全套神經作戰係統。
“不必擔心,一切艦長自有安排。”
“三分鐘前,斯特修斯級已向苦役星投放微型偵查單元共計108,000個,預計在十個小時內對所有金庫、集中營完成部署。”
血鯊、鬼鱷和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訝異。
這就……開始了?
“奧拉姐根據模型分析篩選出三類關鍵目標:一,具有潛在領導力與反抗精神的個體;二,因個人遭遇而積怨最深的個體;三,在奴隸群體中具備一定威信和人際網絡節點作用的個體。”
“剩下的,你們按計劃接觸並收編第一批核心反抗成員。以小變大,逐步建立秘密組織。”
“待時機成熟,補給將會空投至指定區域。”
“艦長會出兵消滅帝國艦隊。”
貝絲客觀而詳儘地闡述著整個計劃,沒有一句廢話。
血鯊聽完,緊鎖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這還差不多。
原來是他們理解錯了。
讓他當個衝鋒陷陣的打手、當個點燃火藥桶的引信,他樂意至極。
但讓他去搓火藥做炸彈,那是真要了他的老命。
現在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他隻需要按照劇本,在最關鍵的時候登台表演就行。
“早說嘛,原來是艦長親自畫餅。”血鯊咧嘴一笑,重新躺回通鋪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他閉上眼睛,瞬間就進入了夢鄉。
眾所周知,那位畫餅水平一流的。
......
十個小時,在深度睡眠中轉瞬即逝。
“都起來!新來的!去b7區接受崗位訓練!”
刺耳的電鈴聲和獄警的怒吼打破了囚室的死寂。
血鯊一行人被粗暴地驅趕著,彙入數千名奴隸組成的人流,走向集中營更深處。
他們穿過一道道厚重的、由齒輪和杠杆驅動開啟的防爆氣密門,門軸轉動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空氣越來越渾濁。
除了原有的酸腐味,還混雜了濃重的機油、鐵鏽和某種過熱金屬的氣味。
低沉的轟鳴聲從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傳來,越來越清晰,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人流最終湧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站廳。
更像一個燈火通明的巨大石窟。
石窟高達百米,頂部是粗糙的岩壁,嵌著無數發出慘白光芒的巨型氣體放電燈管,將下方的一切照得無所遁形。
而石窟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條橫亙中央的、直徑超過十米的暗沉色金屬巨管。
一端消失在遠處的黑暗隧道口。
另一端連接著站台旁的複雜機械結構:數十個齒輪、活塞、閥門組成的龐大裝置,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苦役星的地下交通網絡——重力活塞列車。
此刻正停在站台上的,是一個長約二十米、直徑約八米的紡錘形金屬巨艙。
艙體表麵布滿鉚釘和焊接痕跡,沒有任何窗戶,隻有幾排碗口大小的防爆觀察窗,透出裡麵昏黃的光。
艙門是厚達半米的圓形旋輪閥,需要兩個強壯奴隸合力才能轉動。
站台兩側,是數層樓高的巨型空氣壓縮機組,由數十台串聯的巨型蒸汽機通過複雜的曲軸和飛輪帶動。
赤裸上身的奴隸們在監工的皮鞭下,不斷將一種暗紅色的高熱能量塊鏟進蒸汽機的燃燒爐。
澎湃的蒸汽推動活塞,帶動壓縮機,將空氣瘋狂壓入與運輸艙對接的管道前端。
與此同時,運輸艙尾部的管道閥門被打開,與一個巨大的真空儲氣罐相連,形成壓差。
這是一種近乎暴力的推進方式,完全依賴最原始的機械能和氣壓差。
這讓新來的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這是....
“上車上車!最後一個留下來加燃燒塊!!”獄警的吼聲透過艙壁傳來,顯得沉悶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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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們被驅趕著上車。
這裡沒有座椅,隻有冰冷的金屬柵欄將他們分隔成一個個小隊,頭頂是粗大的管道和滴著冷凝水的閥門。
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陳年體味、鏽蝕金屬和劣質潤滑脂的怪味。
“都抓緊了!摔斷脖子的直接扔出去!”外部獄警的吼聲再次隱約傳來,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嗚——!!!
尖銳的蒸汽笛嘯毫無預兆地炸響,即使隔著厚重的艙壁,那聲音也像鋼針一樣紮進耳膜。
有人本能地捂住耳朵,卻根本沒用。
緊接著,是壓縮機功率瞬間提升到極限的恐怖轟鳴。
轟——!!!
沒有緩衝,沒有預兆。
一股狂暴到難以形容的推力從背後狠狠撞來,將所有人猛地摜在身前冰冷的金屬柵欄上。
這是純粹的、野蠻的、不講道理的加速度。
把人塞入炮膛,再射出去。
艙內的昏暗燈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整個金屬結構發出解體似的嘎吱聲。
透過肮臟的觀察窗,隻能看到外麵站廳的慘白燈光被瞬間拉成模糊的光帶,隨即被吞噬進絕對的黑暗。
他們進入了管道。
旅程,或者說刑罰,開始了。
管道彎曲。
每一次微小的轉向或起伏,都會讓數十噸重的運輸艙在管道內壁產生劇烈的摩擦和撞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整個艙體隨之劇烈震顫,仿佛隨時會散架。
加速度變化毫無規律可言。
時而又在低重力輔助下產生詭異的失重飄浮感,讓人腸胃翻攪。
空氣迅速變得悶熱難當,充滿了金屬摩擦產生的焦糊味、過熱的潤滑油怪味,以及越來越濃的嘔吐物酸臭。
有些奴隸開始劇烈地乾嘔、咳嗽。
但在足以淹沒一切的噪音風暴中,連他們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隻有身體痙攣帶來的痛苦表情。
血鯊猛的抓住身前的柵欄,額角青筋暴起。
他經曆過太空戰,坐過穿梭機,體驗過躍遷的失重。
但這次,是把人類當成貨物,用最暴力的方式,塞進一門巨型的空氣炮裡發射出去!
旁邊的鬼鱷臉色鐵青,閉著眼,似乎在對抗眩暈。
肯則背靠柵欄,胸膛劇烈起伏,努力調整著呼吸。
手下那些老兵情況稍好,但也個個眉頭緊鎖,肌肉緊繃,顯然這趟旅程的體驗遠超尋常的顛簸。
黑暗、噪音、震動、過載、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