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鬼市,依舊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瘴氣與迷霧之中。雲昭的身影,如同一隻敏捷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高大的、終年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古木之間。她的偽裝天衣無縫,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臉上塗抹著灶灰和泥土混合的泥漿,將那張本就清秀的臉龐徹底掩蓋,看上去就像一個從附近山村出來、怯生生的少年。
她懷裡揣著幾塊下品靈石和幾株不值錢的普通草藥。這是她為這次“采購”準備的掩護。以丙末三七的身份,去山腳小鎮為藥圃采購一些基礎輔料,合情合理,絕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然而,她的目標,從不是那個充滿了世俗煙火氣的小鎮。
穿過一片散發著淡淡腥甜氣味的沼澤,一座隱匿在山穀中的、喧鬨而詭異的市場輪廓,漸漸在迷霧中顯現。
這裡就是黑市。
沒有固定的店鋪,沒有懸掛的招牌,隻有一個個用黑布遮蓋的攤位,像一塊塊醜陋的傷疤,點綴在這片肮臟的土地上。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獸骨粉、劣質丹藥和某種腐敗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攤主們大多戴著兜帽或麵具,眼神陰鷙,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走過的客人。而那些買家,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易著各種見不得光的物品。
靈石、妖獸材料、違禁法器、毒藥、甚至是一些來曆不明的功法殘卷……在這裡,隻要你有靈石,就能買到任何東西。
雲昭壓低了身子,如同融入陰影的塵埃。她沒有急著去尋找“蝕骨花”,而是選擇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觀察著。
她的觀察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她注意到,這裡的交易並非雜亂無章。不同的攤位,似乎有著不成文的規矩,經營著不同類型的違禁品。賣材料的攤位相對集中,而那些兜售毒藥和邪術的,則散落在市場的更深處,氣息也更加陰冷。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市場東北角的一個攤位。
那個攤位比其他的更加簡陋,隻用一塊破舊的獸皮鋪在地上,上麵零散地擺放著十幾個小瓷瓶。攤主是個身材乾瘦的老頭,臉上布滿了刀疤,一隻眼睛渾濁不堪,另一隻眼睛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他沒有吆喝,隻是靜靜地坐著,仿佛一尊融入環境的雕像。
但雲昭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攤主,絕不簡單。
她緩步走了過去,裝作一個初次進入黑市的懵懂少年,目光好奇地在那些小瓷瓶上掃過。
“小子,第一次來?”攤主那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是……是的,老爺爺。”雲昭學著少年的口音,怯生生地說道,“我想……買點治外傷的藥。”
“治外傷的?”老頭的渾濁獨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笑容,“我這兒的藥,可不治普通的傷。不過,如果你想要點……能讓仇家永遠閉嘴的東西,我倒是有。”
雲昭心中一凜,知道對方已經將自己歸類為尋仇的亡命之徒。這更好,更容易接觸到那些見不得光的商品。
她故作天真地問:“哦?是什麼樣的藥?”
“蝕骨花磨成的粉,”老頭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隻要一點點,抹在仇家身上,保證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乖乖地把所有秘密都吐出來。怎麼樣,要不要來點?”
蝕骨花!
雲昭的心臟,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來了!
她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是……我沒有那麼多靈石……”
“不貴,不貴。”老頭揮了揮手,顯得很大方,“看你小子順眼,給你打個折。五十塊下品靈石,就一小包。保證正品,童叟無欺。”
五十塊下品靈石!對於一個雜役弟子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款!雲昭心中暗罵,但臉上卻露出猶豫和心疼的表情。
“五十……太多了,我……”
“不買算了!”老頭立刻拉下了臉,重新變回那副冷漠的樣子,“看你也不是什麼爽快人。我這兒可不愁賣,剛才就有個穿黑鬥篷的客人,一次性訂了三份!”
穿黑鬥篷的客人!訂了三份!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雲昭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