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狼藉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空氣中還殘留著藥材與油膩混合的古怪氣味。雲昭端著那隻內壁沾著詭異粉末的紅木食盒,目光穿透虛掩的房門,落在院外沉沉的夜色裡。
蘇明嫿定然還未走遠,或許正隱在暗處,氣急敗壞又狐疑不定地觀察著她的反應。此刻貿然行動,風險太大。
她需要等一個時機,一個蘇明嫿不得不暫時離開的時機。
“昭昭姐!”壓低的、帶著喘息的呼喚從窗外傳來。春桃貓著腰,手裡攥著一小塊灰褐色的、帶著苦澀清氣的樹皮,靈巧地從窗口翻了進來,小臉上滿是緊張和奔跑後的紅暈,“拿到了!沒人看見!”
雲昭接過那塊苦楝樹皮,指尖傳來粗糙微刺的觸感,濃鬱的苦澀氣味鑽入鼻腔。很好。
“春桃,”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悄悄去前麵路口盯著,看看蘇明嫿往哪個方向去了。注意隱蔽,一旦有動靜,立刻回來告訴我。”
春桃用力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像隻靈巧的貓兒般溜了出去。
雲昭則快速將屋內最後的碎片收拾乾淨,又將那包著忘憂草碎片的油紙包和苦楝樹皮小心藏入袖中,然後端起食盒,做出要去清洗的模樣,走到屋外的水缸邊,慢吞吞地舀水衝洗食盒內壁,目光卻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愈發沉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就在雲昭幾乎要以為蘇明嫿放棄了監視時,春桃急匆匆地跑了回來,喘著氣小聲道:“走了走了!我看到蘇師姐往祠堂那邊去了!腳步還挺急的,好像真有什麼事似的!”
祠堂?雲昭心思電轉。是了,前世似乎隱約聽說,蘇明嫿每月的這幾日,入夜後都會雷打不動地去祠堂為她那位早亡的“母親”上香祈福,塑造孝心仁厚的形象。這習慣,倒是幫了她大忙!
時機到了!
“春桃,你留在屋裡,若有人來,就說我收拾完食盒,身子不適先睡下了。”雲昭低聲吩咐,眼神銳利。
“昭昭姐你要去哪?小心啊!”春桃滿臉擔憂。
“放心。”雲昭拍了拍她的肩膀,端起那隻洗淨卻依舊殘留著些許異樣氣息的食盒,身形一閃,便融入了濃重的夜色裡。
她對雜役房周邊的環境熟悉得閉眼都能行走。避開偶爾路過的巡夜弟子,她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朝著記憶中專倒餿水汙物的後山枯井方向潛去。
越靠近枯井,空氣中的異味便越濃重。那口井早已廢棄多年,井口半塌,平日裡根本無人靠近,隻有一些野狗偶爾會跑來舔舐井邊殘留的汙物。
雲昭屏住呼吸,靠近井口。井底黑黢黢的,散發著腐爛餿臭的氣味。她毫不猶豫地將食盒底層格子裡那些沾染了忘憂草粉末的殘留物,連同清洗食盒的汙水,一股腦兒全部傾倒了進去。
汙物落入井底,發出沉悶的聲響,驚起了幾聲野狗警惕的低吠,從遠處的草叢中傳來。
雲昭麵無表情地看著,心中沒有一絲波瀾。蘇明嫿的毒計,就該喂給這些畜生。
倒完“贓物”,她毫不停留,轉身便朝著另一個方向——位於雜役房角落的、平日裡少人使用的小廚房快步走去。
夜深人靜,小廚房裡空無一人,隻有冰冷的灶台和堆放整齊的柴火。雲昭熟練地找到火石,點燃灶火,架上一個小陶罐,倒入清水。
然後,她從袖中取出那包忘憂草碎片和苦楝樹皮。
她沒有動用忘憂草,而是將其重新小心包好藏回袖中——這是蘇明嫿下毒的鐵證,日後或許有用。
然後,她將那塊苦楝樹皮掰碎,投入漸漸加熱的清水中。苦楝樹皮熬煮後,湯汁會變得極其苦澀,且帶有輕微的毒性,服用後會產生類似虛弱無力的症狀,但藥性猛烈短暫,絕不會像忘憂草那般陰損地潛伏破壞根基。
她要的就是這“類似”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