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薄霧,灑在青鸞宗偌大的演武場上。今日的演武場與往日截然不同,氣氛莊重而肅穆。漢白玉鋪就的高台之上,數位內門長老端坐,神色威嚴。台下,黑壓壓地站滿了數百名外門弟子,人人屏息凝神,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期待。
內門考核,三年一度,關乎無數外門弟子能否魚躍龍門,改變命運。
雲昭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色弟子服,低著頭,毫不起眼。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微舊的鞋尖上,仿佛與周圍那些或激動、或焦慮、或暗自較勁的弟子們格格不入。
隻有她自己知道,寬大袖袍下,她的指尖正微微用力地掐著掌心,用那細微的痛楚來壓製胸腔裡翻湧的激烈情緒——不是緊張,而是恨,是冷,是一種蟄伏已久、亟待爆發的戰意。
她能感覺到,一道看似溫和、實則如毒蛇般黏膩的目光,時不時地從高台方向掃過她所在的位置。
是蘇明嫿。
她今日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的內門精英弟子服飾,月白為底,領口與袖緣繡著精致的青鸞暗紋,襯得她愈發端莊出塵。她站在幾位長老身後稍側的位置,姿態謙恭,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偶爾與身旁的長老低語幾句,儼然一副備受器重、又能體貼關照後輩的完美師姐模樣。
雲昭心中冷笑。這副虛偽的麵具,她前世竟信以為真,真是蠢得可憐。
“肅靜!”一位麵容肅穆的執事長老走到台前,聲如洪鐘,“內門考核,現在開始!首日考核三項:禦劍術、靈植辨毒、心訣抗壓!念到名諱者,依次上前!”
考核正式開始。
第一項,禦劍術。並非要求弟子們真正禦劍飛行,那至少需築基修為方能勉強嘗試。外門考核,隻需弟子能以自身靈力灌注於宗門提供的製式木劍,令其離地懸浮一炷香,並能簡單操控其做出劈、刺、擋等基礎動作,便算合格。
這對大多隻有煉氣三四層的外門弟子而言,並非易事。不斷有人失敗,木劍哐當落地,引來陣陣低歎或惋惜。
“下一位,雲昭!”
聽到自己的名字,雲昭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出隊列。她能感覺到,那道毒蛇般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走到場地中央,拿起那柄沉甸甸的木劍。入手冰涼,木質粗糙。
前世,她就是在這一關,因前夜喝下毒湯,靈力運轉滯澀,木劍剛剛離地便失控墜落,惹來一片嗤笑,也讓她在心高氣傲的年紀裡,徹底失去了信心。
這一世……
雲昭閉上眼,緩緩調動體內靈力。那縷微弱的涅盤鳳血之力隨之悄然湧動,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流。若她願意,輕易便可讓木劍懸空,甚至舞出劍花。
但她不能。
蘇明嫿正盯著她!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都可能引起懷疑!
雲昭刻意壓製了那絲鳳血之力,隻調動起約莫煉氣三層、尚不穩固的普通靈力,笨拙地灌入木劍。
木劍顫抖著,晃晃悠悠地離地而起,懸停在半空,卻如同喝醉了酒般左搖右擺,極不穩定。雲昭的額頭“適時”地滲出汗珠,臉色也“努力”憋得有些發白,一副靈力不濟、勉力支撐的模樣。
“嘖,看來傳言不假,雲昭資質確實平庸……”
“能懸起來就不錯了,我看懸不了多久……”
台下傳來細微的議論聲,大多並不看好。
高台上,蘇明嫿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與輕蔑。看來昨晚那碗湯,即便沒喝,也讓她心神不寧,影響了狀態。廢物終究是廢物。
就在一炷香即將燃儘,雲昭手中的木劍晃動得越發厲害,眼看就要墜落之際——
她腳下似乎一個“踉蹌”,身體微微失衡,“哎呀”低呼一聲,那木劍也隨之猛地向下一沉!
台下有人發出低呼。
然而,就在木劍即將觸地的刹那,又險險地被她“手忙腳亂”地重新穩住,顫巍巍地懸在了低空。
時間到。
執事長老麵無表情地記錄:“雲昭,禦劍術,合格。”
雲昭“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擦了擦“汗”,低著頭快步走回隊列,一副僥幸過關的後怕模樣。
隻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下踉蹌和失控,是她精心計算好的表演,既勉強過關,又完美掩蓋了真實情況,更坐實了她“資質平庸、運氣尚可”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