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一愣，眉頭緊皺：“你說什麼？怪你？”
圍觀的人群也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雲昭點點頭，語氣誠懇又帶著點自責：“回嬤嬤的話，今日考核辨毒，弟子僥幸認得幾株藥草，周師叔便隨口誇了一句，說弟子若有興趣，日後可多了解些靈草習性。弟子……弟子一時欣喜忘形，回來路上便想著，若能認得一株新鮮的赤焰草就好了。恰巧遇到阿梨，便隨口跟她提了一句，說若能采一株來看看便好了……”
她說著，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都怪弟子沒說清楚！弟子隻是隨口一說，萬萬沒想到阿梨這傻丫頭竟如此實心眼，真的跑去藥圃……想來是她年紀小不懂規矩，見那赤焰草生得好看，便隻想采一株最小的來給我瞧瞧，絕無偷盜之心！更不敢動周師叔煉丹用的份例！這定然是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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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解釋了阿梨的行為“動機”，又將“偷盜”的性質淡化成了“不懂規矩、實心辦事辦砸了”，同時還不著痕跡地抬出了周師叔那位藥堂長老）的名頭，點明自己今日確實得了青眼，並非信口開河。
張嬤嬤的臉色變幻不定。她自然不信雲昭全然無辜，但這說辭確實挑不出太大毛病，尤其是牽扯到剛剛在藥堂長老麵前露了臉的雲昭，她也不好太過咄咄逼人。
“哼，就算如此，私采靈草也是大錯！規矩就是規矩！”張嬤嬤語氣稍緩，但依舊強硬，“罰還是要罰！”
“嬤嬤說的是，規矩自然不能壞。”雲昭立刻接口，態度依舊恭敬，“阿梨莽撞犯錯，該罰。弟子未能及時勸阻說明，亦有責任。不敢求嬤嬤寬恕，隻求嬤嬤看在阿梨年幼無知、弟子亦願承擔責任的份上，從輕發落。”
她頓了頓，從自己貼身的舊錢袋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微光瑩瑩的下品靈石，正是她之前給阿梨、阿梨又偷偷塞回她枕頭下的那些，以及她自己僅剩的一點積蓄。
她將靈石雙手奉到張嬤嬤麵前，語氣懇切：“這些靈石，雖不足以賠償赤焰草價值之萬一，但求嬤嬤收下，算是弟子替阿梨彌補些許過錯。扣月錢也好，責罰也罷，請嬤嬤酌情減免，弟子感激不儘！”
那幾塊靈石雖然不多，但對於一個雜役管事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外快。張嬤嬤的目光在靈石上掃過，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她盯著雲昭看了幾秒，又瞥了一眼嚇得瑟瑟發抖、可憐兮兮的阿梨，最終冷哼一聲，一把抓過靈石揣入袖中：“罷了！既然你願意替她擔著，老娘今日便發回善心！月錢扣三個月！鞭子就免了！但若有下次——”她惡狠狠地瞪了阿梨一眼，“仔細你的皮！”
說完，她不耐煩地揮揮手：“都散了散了！圍在這看什麼熱鬨！”
圍觀人群見事情了結，紛紛竊竊私語著散開，不少人看向雲昭的目光帶上了幾分複雜。這張嬤嬤是出了名的刻薄貪財，雲昭竟能說動她，還拿出了靈石……看來這雲昭，似乎和以前那個悶不吭聲的受氣包不太一樣了。
雲昭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她快步走到癱軟在地、還在小聲抽噎的阿梨麵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她臉上的傷，聲音放得極柔：“阿梨，沒事了，彆怕。”
阿梨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眼睛裡充滿了後怕、委屈，還有濃濃的感激和愧疚：“昭昭姐……對不起……我又給你惹麻煩了……還、還讓你花了那麼多靈石……那都是你攢了好久的……”
“傻丫頭，說什麼傻話。”雲昭用袖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和血跡，語氣堅定，“幾塊靈石算什麼？隻要你人沒事就好。記住這次的教訓，以後做事要更小心，知道嗎？”
阿梨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卻帶著劫後餘生的依賴和溫暖：“嗯！我記住了！昭昭姐，你對我最好了！”
雲昭看著她純淨的、滿是信任的眼睛，心中一片酸軟。她扶起阿梨，柔聲道：“走，先回去，我給你處理下傷口。”
扶著阿梨慢慢走回小屋的路上，雲昭的目光掠過遠處黑暗中某個角落，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剛才，就在她拿出靈石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充滿惡意和探究的視線，從那個方向投射而來，短暫停留後，又悄然消失。
是蘇明嫿？還是她派來盯梢的人？
看來，她這點微末的“變化”，已經徹底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風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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