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籟俱寂。雜役房的燈火早已熄滅,隻有遠處巡夜弟子規律性的梆子聲,在空曠的山穀間回蕩,更添幾分肅殺與寒意。
雲昭悄無聲息地坐在黑暗的屋內,如同蟄伏的獵豹,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掌心護心玉的溫熱,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源泉。她知道,暗處的眼睛並未離開,那詭異的振翅聲雖已消失,但被窺視的感覺卻如芒在背。
蘇明嫿絕不會善罷甘休。阿梨之事或許隻是試探,真正的殺招必然還在後麵。坐以待斃,絕非她的風格。
前世,她曾無數次踏入蘇明嫿在內門的居所“聽竹小築”,或是送東西,或是聽她“教導”,對那裡的布局、甚至一些不起眼的機關暗格,都了如指掌。這些記憶,此刻成了她反擊的唯一利器。
必須冒險一探!至少要弄清楚,蘇明嫿下一步究竟想做什麼!那枚假玉,那碗毒湯,還有那可能的監視,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指令!
下定決心,雲昭不再猶豫。她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雜役服,用布巾包住頭臉,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銳利如星的眼眸。她仔細檢查了周身,確保沒有會發出聲響或反光的物件,然後如同鬼魅般滑出房門,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與外門截然不同,守衛森嚴,處處設有禁製。但雲昭憑借著前世的記憶,巧妙地避開了一處處明哨暗卡,專挑那些罕有人至的小徑和視覺死角前行。她的動作輕盈而敏捷,體內那絲微弱的鳳血之力悄然運轉,不僅驅散了夜寒,更讓她對周遭環境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聽竹小築就在前方。一座精巧的二層竹樓,掩映在一片翠綠的修竹之中,顯得清幽雅致。此刻,小築窗戶漆黑,似乎主人已然安歇。
雲昭伏在竹林深處的陰影裡,仔細觀察了半晌,確認四周並無異常動靜,這才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到小築側後方。那裡有一扇用於通風換氣的小窗,窗欞的插銷早已損壞,前世蘇明嫿懶得修繕,隻用一個不起眼的暗扣卡住,這個細節,雲昭記得很清楚。
她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撥開暗扣,輕輕推開那扇小窗,身形一縮,便靈巧地翻了進去。
屋內彌漫著淡淡的、與蘇明嫿身上一致的冷梅香氣,沁人心脾,卻讓雲昭胃裡一陣翻騰。她屏住呼吸,適應著屋內的黑暗。這裡的陳設與她記憶中並無太大差彆,典雅卻透著一股刻意的精致。
她沒有浪費時間,直接走向靠牆擺放的那個紫檀木妝台。前世,她曾無意間撞見蘇明嫿從妝台某個極其隱蔽的夾層裡取出一枚丹藥服下。那個夾層,絕非凡品。
妝台做工精巧,嚴絲合縫。雲昭的手指沿著邊緣細細摸索,根據記憶,在台麵下方一個雕花凹陷處,用特定的力度和順序按壓了三下。
“哢。”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響動,妝台側麵一塊看似裝飾的木板悄然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掌深入的暗格。
雲昭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入,指尖觸碰到了一些冰涼的小瓷瓶和幾卷帛書。她摸索著,忽然,指尖碰到了一角粗糙的、似乎是紙張的東西。
她輕輕將其抽出。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那確實是一封信箋的一角,但大部分似乎都被撕毀了,隻剩下殘破的小半張。
紙上字跡潦草急促,用的是一種特殊的暗紅墨水,仿佛乾涸的血跡,透著一股不祥。大部分內容都已缺失,隻剩下幾個斷斷續續、卻足以讓人心驚肉跳的詞語:
“……亥時……問心崖……”
“……幽冥殿使者……接應……”
“……務必取得……蝕骨釘……”
“……鳳血……覺醒前……剝離……”
雲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亥時!問心崖!幽冥殿!蝕骨釘!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臟!與她前世的遭遇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
蘇明嫿果然與幽冥殿有勾結!他們計劃在亥時於問心崖碰頭,動用一種名為“蝕骨釘”的陰毒之物,目的就是在她的鳳凰血脈完全覺醒之前,強行剝離奪取!
這封信,就是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