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晨霧未散。
青鸞宗內門考核的最後一日,終於在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氛圍中拉開序幕。演武場上,昨日通過前兩關考核的弟子們肅然而立,人數已不足百人,個個麵色凝重,眼神中交織著期待與不安。
今日的考核地點,是後山禁地之一的“迷蹤林”。
迷蹤林,顧名思義,林內常年霧氣彌漫,陣法遍布,路徑錯綜複雜,更有低階幻陣與機關陷阱隱匿其中,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向,甚至受傷出局。考核內容便是在限定時間內,穿越迷蹤林,抵達位於林心的“百草台”,並成功采摘到指定的一味靈草。
這考核不僅考驗弟子們的靈力修為、身法速度,更考驗其心誌毅力、陣道常識以及對靈草的辨識能力,難度遠超前兩日。
雲昭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低垂著眼,一如既往地不起眼。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青色弟子服,發髻梳得一絲不苟,而在那墨色的發絲間,一支玉質溫潤、雕著並蒂蓮的簪子,正靜靜地簪著。
——正是蘇明嫿所贈的那支“同心簪”。
玉簪在晨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與她這身樸素的打扮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紮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簪身隱隱散發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牽引力,如同冰冷的蛛絲,遙遙係向某個方向。
她知道,那是蘇明嫿留下的印記,是引她步入死局的誘餌。
而她袖中暗袋深處,那支經過寒潭淬煉、觸手微涼的檀木簪,正安靜地蟄伏著,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冰冷而沉靜,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刻。
高台之上,幾位主持考核的長老已然就位。蘇明嫿依舊站在長老身側,一襲月白裙裳,姿容清麗,氣質出塵。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台下,在雲昭發間那支玉簪上微微停頓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無人察覺的滿意弧度。
“迷蹤林考核,現在開始!”執事長老聲如洪鐘,宣布規則,“林中路徑自選,限時兩個時辰。不得惡意攻擊同門,不得破壞林中陣法根基,違者重罰!遇到危險或自覺無法堅持,可捏碎手中玉符,自會有人接引你們出來,但同時也意味著放棄考核!”
弟子們依次上前,領取一枚用來求救和棄權的青色玉符。
輪到雲昭時,發放玉符的執事弟子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公事公辦地將玉符遞給她。雲昭默默接過,指尖觸及玉符冰涼的表殼,心中冷笑。這玉符,前世她直至被打入深淵都未曾有機會捏碎。
“入林!”隨著長老一聲令下,弟子們紛紛施展身法,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入那被濃霧籠罩的密林入口,身影迅速被灰白色的霧氣吞沒。
雲昭並不著急,她混在幾個實力中遊的弟子中間,不緊不慢地踏入林中。
一入迷蹤林,周圍的景象瞬間大變。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濃鬱的霧氣不僅阻礙視線,似乎連聲音都被吞噬了大半,隻剩下腳下踩著落葉枯枝的沙沙聲和自己有些放大的心跳聲。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還有一種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瘴氣。
前方的弟子們很快便根據各自選擇的方向分散開來,身影消失在霧靄與樹影之後。
雲昭根據玉簪上傳來的那絲微弱牽引,選擇了一條看似偏僻少人的路徑。她步伐看似謹慎小心,甚至帶著幾分怯懦的猶豫,仿佛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實則心神高度集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前世被困於此、掙紮求生的記憶碎片不斷湧現,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她記得哪裡可能有隱藏的絆索陷阱,哪裡布置著低階的惑心幻陣,哪裡的瘴氣最濃容易讓人產生幻覺。
她巧妙地避開了一處看似平坦實則暗藏流沙的窪地,繞開了一棵會釋放麻痹花粉的妖植,甚至“恰好”踩在了一塊鬆動岩石的邊緣,“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其下隱藏的捕獸網機關。每一次都顯得運氣十足,堪堪躲過,完美地維持著一個實力低微、全憑僥幸的形象。
然而,隨著她不斷深入,那支玉簪傳來的牽引力越來越強,也越來越清晰地帶上了某種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周圍的霧氣似乎也變得愈發濃重,光線昏暗,連鳥獸蟲鳴都徹底消失,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她知道,她正在一步步接近蘇明嫿為她精心挑選的“葬身之地”。
突然——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左側濃霧中襲來!
雲昭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就要向右側閃避,那是她前世千錘百煉出的戰鬥意識。但電光石石間,她硬生生止住了這個念頭,反而故意腳下一個踉蹌,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動作笨拙而遲緩地向左後方歪去!
“嗤啦——”
一枚淬著幽藍色光澤、造型奇特的菱形飛鏢,擦著她的衣袖飛過,帶起一縷布絲,深深釘入了她身後的一棵古樹樹乾上,鏢尾兀自顫抖不休!
不是宗門考核會用的製式武器!而是帶著陰毒寒氣的魔道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