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師太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溫和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雲昭心中剛剛燃起的、關於寒潭與地圖的熾熱念頭。
她來了!在這個時辰,在她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暗殺、心神未定之際!
是單純的關懷?還是玄石真人發現了玉簪的異常,請她前來探口風?亦或是……她本身就對那護心玉的異動產生了更深的懷疑?
無數個猜測在腦中飛旋,雲昭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飛快地掃視了一眼靜室,確認沒有任何破綻,尤其是那攤殺手的汙血已被清理,這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虛弱而驚惶,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依賴:“師太……弟子……弟子還好……”
她掙紮著起身,踉蹌著上前打開了房門。
門外,清玄師太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月色勾勒出她略顯單薄的身影,眉宇間的倦色比之前在執法偏殿時更濃了幾分。她目光落在雲昭蒼白如紙的臉上和染血的右臂,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擔憂,快步走進屋內。
“傷得如何?快讓我看看。”她不由分說地拉起雲昭完好的左手,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便探入其體內,仔細探查著她的傷勢。
雲昭心中一凜,全力運轉斂息散和護心玉的力量,將經脈的損傷和那絲微弱的鳳血之力死死壓製,隻顯露出靈力透支的虛浮和右臂外傷的痛楚。
清玄師太的靈力在她體內遊走一圈,眉頭越蹙越緊:“經脈確有透支之象,這外傷也帶著陰寒煞氣,確是幽冥殿蝕心掌的痕跡……幸好未傷及根本。”她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清香的碧色丹藥,“這是‘青靈愈元丹’,對內傷調養頗有奇效,你快服下。”
“多謝師太。”雲昭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迅速散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連右臂傷口的刺痛都減輕了不少。清玄師太的丹藥,自然是極品。
“今夜之事,你受驚了。”清玄師太輕歎一聲,目光掃過靜室,語氣沉重,“沒想到幽冥殿竟猖獗至此,連執法堂重地都敢潛入行凶。玄石長老已下令徹查,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雲昭低垂著頭,聲音帶著後怕的哽咽:“弟子……弟子隻是不明白,他們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蘇師姐她……她為何要如此恨我……”
她再次將話題引向蘇明嫿,既是試探,也是轉移焦點。
清玄師太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半晌才道:“明嫿之事,牽扯甚大,執法堂正在嚴加審訊。至於幽冥殿……”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雲昭的胸口護心玉所在的位置),語氣微凝,“或許與你身上某些……特殊之處有關。”
雲昭的心臟猛地一跳!特殊之處?!她果然知道些什麼?!
但她麵上卻露出更加茫然無措的神情:“特殊之處?弟子愚鈍,除了資質平庸,並無任何特殊啊……”
清玄師太深深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你今日受此驚嚇,又添新傷,明日便是你的生辰,本該好好慶賀一番,如今卻……”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歉疚,“我已命人稍後送些安神的湯藥和點心過來。你這幾日便安心在此靜養,莫要再胡思亂想,外間一切,自有宗門為你做主。”
生辰?雲昭微微一怔。是了,明日,便是她十六歲的生辰。前世,這一天是她墜入深淵的開始。這一世,竟也在風波詭譎中到來。
“勞師太費心,弟子……感激不儘。”她低聲道。
清玄師太點了點頭,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輕歎:“你好生休息吧。”她起身,走到門口,腳步卻又是一頓,並未回頭,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昭兒,有時,知曉得太多,並非好事。安心靜養,或許才是福氣。”
說完,她徑直離去,房門再次輕輕合上。
雲昭獨自站在原地,清玄師太最後那句話如同羽毛般輕輕落下,卻在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知曉得太多並非好事?安心靜養才是福氣?
這是在警告她不要再深究?還是在暗示……隻要她安分守己,宗門便可保她平安?亦或是,另有所指?
她下意識地摸向袖中那裂開的玉簪。清玄師太定然察覺到了護心玉的異樣,甚至可能對玉簪也有所懷疑,但她卻隻字未提,反而送來丹藥,出言安撫……這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心思?
這位看似溫和的師太,她的立場,似乎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難明。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
雲昭被嚴密地“保護”在靜思居內,除了送飯送藥的執法弟子,再無人打擾。她每日服用丹藥,暗中則以涅盤符文引導微弱的鳳血之力療傷,傷勢恢複得極快,右臂已能活動自如,體內靈力也愈發凝實,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煉氣四層的門檻。
但她心中的焦慮卻與日俱增。幽冥殿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執法堂的監視無處不在,母親的地圖指引模糊而殘缺……她必須儘快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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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她生辰的前一日傍晚,機會悄然來臨。
前來送晚膳的,不再是沉默寡言的執法弟子,而是眼睛紅腫、抱著一個大包裹、一副豁出去了模樣的春桃。
“昭昭姐!”一進門,春桃就帶著哭腔撲了過來,壓低聲音急道,“我求了執事師兄好久,才讓我來給你送飯!你怎麼樣?傷好了嗎?嚇死我了!外麵都傳遍了,說是有魔頭混進來要殺你!執法堂都是乾什麼吃的!”
雲昭連忙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外,低聲道:“小聲些!我沒事,傷快好了。”
春桃這才注意到雲昭氣色好了不少,放下心來,又憤憤不平地嘀咕:“那些魔修太可惡了!還有蘇師姐……不對,是蘇明嫿那個壞女人!竟然勾結魔修!活該被關寒獄!”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外麵聽來的消息,無非是蘇明嫿如何嘴硬、執法堂如何審問無果雲雲。
雲昭靜靜聽著,心中卻是一沉。蘇明嫿果然沒有吐出核心秘密,這反而更證明了幽冥殿的可怕和控製力。
“對了,昭昭姐!”春桃忽然想起什麼,獻寶似的打開那個大包裹,裡麵竟是好幾匹鮮豔的紅綢和一些簡單的裝飾用品,“明天是你生辰!雖然不能大辦,但咱們自己也得有點喜慶氣兒!我偷偷帶了這些來,給你布置布置!可不能因為那些壞人就委屈了自己!”
看著那鮮亮的紅綢和春桃眼中純粹的熱切,雲昭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暖石,泛起細微的漣漪。前世,她的生辰無人問津,淒冷孤寂。這一世,至少還有這樣一個傻丫頭,真心實意地記掛著。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