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是我的母親。”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在狹小潮濕的碎礁洞中炸響,回聲激蕩。
墨淵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雲昭,那銳利如鷹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悲痛以及深深的審視!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那杆老煙槍。
洞內死寂,唯有洞外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轟鳴,如同為這一刻伴奏。
良久,墨淵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沙啞和顫抖:“你……你真是曦的女兒?她……她如今何在?”最後一句,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恐懼。
雲昭眼神一黯,低聲道:“母親……在我年幼時便已遭奸人所害。”
“什麼?!”墨淵如遭重擊,踉蹌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中爆發出滔天的痛苦與憤怒,“果然……果然還是……是誰?!是誰害了她?!”
“幽冥殿。”雲昭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冰冷徹骨,“還有……宗門內的叛徒。”
“幽冥殿……又是他們!陰魂不散!”墨淵咬牙切齒,眼中恨意如潮,半晌,他才勉強平複激蕩的心緒,目光重新落在雲昭身上,變得無比複雜,帶著憐惜、愧疚和一絲釋然,“孩子……苦了你了。曦當年將半塊‘凰紋佩’留給我,隻說若有一天,持有另半塊玉佩的人前來,便是她的傳承者,讓我務必相助……沒想到,竟是她的血脈至親……”
他顫抖著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物件,層層打開,裡麵赫然是半塊與雲昭體內那塊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紋路略有互補的暗紅色鳳凰玉佩!
兩半玉佩靠近的瞬間,雲昭體內的玉佩劇烈震顫,散發出灼熱的共鳴!墨淵手中的板塊也同樣嗡鳴作響,流光溢彩!
無需任何言語,血脈與信物的雙重印證,已然確鑿無疑!
雲昭看著那半塊玉佩,心中酸澀與激動交織。母親果然在此留下了後手!
“墨淵前輩……”她聲音有些哽咽。
“叫墨叔吧。”墨淵擺擺手,神情緩和了許多,帶著長輩的慈和,“你母親於我有救命之恩,更是……唉,往事不提。孩子,你冒險來此,尋找守碑人,究竟所為何事?你方才說……封印危急?”
雲昭重重點頭,收斂情緒,將自己在落鳳坡冰宮祭壇的遭遇、那逝去先輩的警示以及“封印漸潰、魔穴將開”的危機儘數道出,隻是隱去了自身涅盤之火的細節,隻說是母親留下的保命手段激發了冰宮反應。
墨淵越聽臉色越是凝重,到最後已是麵沉如水,眼中充滿了駭然與深深的憂慮。
“果然……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喃喃自語,狠狠吸了一口煙,“那處祭壇鎮壓的,是通往‘幽冥地淵’的一處重要節點!當年曦她們付出巨大代價才將其暫時封禁。如今封印鬆動,一旦徹底崩潰,幽冥之氣倒灌此界,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儘快通知‘守碑人’一脈!”
“守碑人一脈究竟在何處?歸墟海眼又該如何前往?”雲昭急切問道。
墨淵沉吟片刻,道:“守碑人一脈,世代鎮守於‘歸墟海眼’附近的‘三生礁’。那裡是霧海最深處,也是空間最不穩定、最危險的海域,尋常船隻根本無法抵達。至於海眼的具體入口……飄忽不定,唯有守碑人知曉如何引路。”
他看向雲昭,語氣凝重:“孩子,不是墨叔嚇你,前往三生礁的路途九死一生!不僅有無窮的海獸妖物,更有變幻莫測的迷霧、撕裂空間的風暴以及……幽冥殿的爪牙也必定在暗中窺伺!你雖有曦的傳承,但修為尚淺,獨自前往,無異於送死!”
雲昭眼神堅定,毫無退縮:“墨叔,我彆無選擇。母親指引我來此,封印危急關乎此界蒼生,我身負其血脈,豈能畏縮不前?還請墨叔指點迷津!”
墨淵看著她眼中與曦當年如出一轍的倔強與決絕,心中暗歎,知道勸阻無用。他深吸一口氣,道:“好!既然你意已決,墨叔便助你一臂之力!七日之後,乃‘霧潮汐’最弱之期,海上相對安全些許。海淵閣此次拍賣的壓軸之物,那張‘古海圖’,據說標注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通往深海區域的古老航線,或許對你有用!你必須設法得到它!”
海淵閣拍賣會!古海圖!
雲昭心中一震,果然與此有關!
“此外,”墨淵繼續道,“拍賣會上還有一件東西,你務必留意——一枚‘避水鯨珠’。此珠乃千年巨鯨內丹所化,此之可辟水遁形,深潛海底,對穿越某些危險海域有大用!若能拍下,與你此行大有裨益!”
“我明白了。”雲昭鄭重點頭,“多謝墨叔指點!”
“拍賣會明晚舉行。”墨淵神色嚴肅地叮囑,“海淵閣背景複雜,與各方勢力都有牽扯,拍賣會上龍蛇混雜,務必小心!尤其是……要提防幽冥殿的人!他們很可能也會對古海圖感興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我會見機行事。”
“好。拍賣會後,無論成敗,再來此處尋我。我會為你準備一些出海所需的物資。”墨淵將半塊玉佩重新仔細包好,遞給雲昭,“這半塊玉佩,你收好。見到守碑人時,出示完整玉佩,他們自會明白。”
雲昭鄭重接過,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托付。
“快回去吧,萬事小心!”墨淵催促道。
雲昭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轉身悄然融入濃霧之中。
返回客棧的一路,雲昭心神緊繃,警惕到了極點。墨淵的警告言猶在耳,幽冥殿的追蹤者如同毒蛇,潛伏在暗處。
果然,在她接近客棧的一條僻靜巷口時,心頭警兆驟生!
一道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的殺意從側後方悄然襲來!速度快得驚人!
雲昭想也不想,身體本能地向左側猛地滑步,同時反手一揮,一把早已扣在手中的毒蒺藜向後撒出!
“嗤嗤嗤!”
毒蒺藜打入濃霧,發出細微的聲響,卻似乎落空了?
與此同時,她原本站立的地麵上,悄無聲息地釘入了三枚幽藍色的細針,針尖沒入石板,周圍瞬間凝結出一層寒霜!
好詭異的攻擊!好強的隱匿手段!
雲昭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涅盤之火自主運轉,驅散侵入的寒意。她身形不停,如同靈貓般向前疾竄,同時神識全力散開,捕捉著霧中的蛛絲馬跡。
濃霧翻滾,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再次融入霧氣,消失不見,隻留下一聲極輕的、帶著一絲訝異的冷哼。
沒有繼續攻擊?
雲昭不敢停留,以最快速度衝回客棧,關上房門,心臟仍在狂跳。
對方實力遠超於她,至少是築基期!方才那一擊,更像是試探和警告?是因為她在碼頭與墨淵接觸,引起了懷疑?還是……對方已經察覺到了她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無論如何,拍賣會尚未開始,殺機已然降臨!
這一夜,雲昭徹夜未眠,全力戒備。
次日,望海城的氣氛似乎更加緊張。霧靄依舊濃重,坊間關於拍賣會的議論愈發火熱,但暗流洶湧。
雲昭易容改裝,提前來到海淵閣拍賣場附近勘察。拍賣場位於城內最繁華的區域,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圓形建築,守衛森嚴。她仔細觀察著進出的人群,試圖辨認可能存在的威脅。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霧城中特製的照明法器),拍賣場入口人流如織。各色修士紛至遝來,氣息強弱不一,衣著光鮮或低調,但無一例外都帶著警惕與期待。
雲昭混在人群中,繳納了保證金,領到一個遮麵的鬥篷和一枚普通的號牌,進入場內。
場內空間極大,分為數層。底層是散座,此時已坐了大半修士,喧囂嘈雜。上層則是一個個獨立的包廂,有簾幕遮擋,顯然是為有身份地位的貴賓準備。
雲昭在散座角落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目光低垂,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感知著四周。
她很快察覺到幾道異常隱晦卻強大的氣息,來自上層的包廂,以及散座中幾個看似普通、實則氣息內斂的修士。其中一道氣息,陰冷晦澀,與昨夜襲擊她的那道殺意同源!
幽冥殿的人,果然來了!而且似乎地位不低,可能在包廂之中。
雲昭心中凜然,愈發小心地收斂自身氣息。
很快,拍賣會正式開始。一位身著錦袍、麵帶笑容、修為深不可測的老者走上中央展台,聲音洪亮地宣布規則。
前期的拍品多是些珍稀藥材、礦石、妖獸材料、法器等,競價激烈,但雲昭毫不在意,耐心等待。
時間緩緩流逝,拍賣會逐漸進入高潮。
“……下一件拍品,千年‘避水鯨珠’!此珠乃深海巨鯨內丹所化,蘊含精純水元之力,持之可辟水千丈,遁形無跡,更是煉製水屬性法寶的極品材料!起拍價,一千五百下品靈石!”主持人高聲宣布。
展台上,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蔚藍、內部仿佛有波濤流轉的寶珠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和強大的靈力波動。
場內頓時響起一片驚歎聲。
雲昭精神一振,目標出現!
“一千六!”
“一千八!”
“兩千!”
競價瞬間飆升,主要是幾個需要水屬性材料和一些想要深入霧海探險的修士在爭奪。
雲昭沒有立刻出價,冷靜觀察。當價格攀升到兩千八百靈石,競價速度開始放緩時,她才舉起號牌,清冷開口:“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