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師太的警告如同懸頂之劍,青鸞令帶來的庇護感與危機感交織,讓雲昭回到雜役區後,心境久久難以平複。她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貼身藏好,額前的銀發用一根普通的布條仔細束起,隱藏在黑發之中,外表看去,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資質低微的雜役弟子。
白日裡,她照常劈柴挑水,動作麻利,神色平靜,仿佛後山那場驚心動魄的伏擊從未發生。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體內那縷涅盤之火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瘋狂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淬煉著經脈,穩固著因強行爆發而有些虛浮的根基。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與時間賽跑。
阿梨被藥堂執事送回來後,似乎也被特意叮囑過,變得安靜了許多,不再像往日那般蹦跳,隻是時常會用擔憂的目光悄悄看向雲昭,在她看過去時,又慌忙低下頭,假裝忙碌。雲昭心中微澀,卻也隻能裝作不知,偶爾摸摸她的頭,遞給她一顆普通的野果,算是無聲的安撫。
夜色漸深,雜役區陷入一片沉寂,隻有遠處巡夜弟子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蟲鳴斷續。雲昭盤膝坐在硬板床上,並未入睡,而是引導著靈力衝擊煉氣七層的壁壘。經閣的積累、生死搏殺的刺激、以及血脈隱約的躁動,讓她感覺瓶頸已然鬆動。
就在她心神沉入氣海,全力衝關的緊要關頭,窗外極遠處,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喧嘩聲,似乎還夾雜著嗬斥與爭執。聲音來自內門方向,很快又平息下去,但雲昭敏銳的神識卻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帶著桀驁與不滿的氣息。
是蕭硯?他又惹什麼事了?
雲昭眉頭微蹙。對於這個前世曾有過短暫交集、今生又幾次偶遇的內門弟子,她的感覺頗為複雜。他看似玩世不恭,行事不羈,卻又在某些時候流露出與外表不符的敏銳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上次寒潭邊他莫名的提醒,至今讓她心存疑慮。
衝關到了關鍵時刻,雲昭無暇他顧,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功法。數個周天後,氣海內靈力洶湧澎湃,終於“啵”的一聲輕響,壁壘破碎,靈力瞬間暴漲,流轉更加順暢自如!
煉氣七層!成了!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感受著體內增長的力量和更加凝練的神識,心中稍定。實力每提升一分,在這危機四伏的宗門便多一分自保之力。
此時已是後半夜,萬籟俱寂。那陣來自內門的喧嘩早已平息,但雲昭心中那絲關於蕭硯的念頭卻未散去。她鬼使神差地起身,悄無聲息地溜出小屋,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向著記憶中上次與蕭硯相遇的那片靠近後山禁地的竹林潛行而去。
月光如水,灑在幽靜的竹林中,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影。夜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雲昭隱匿在一叢茂密的修竹後,神識悄然散開。果然,在竹林深處,靠近山崖的一塊空地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硯背對著她,正單膝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身形挺得筆直,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握的雙拳,卻泄露了他此刻的境況並不好。他身上的內門弟子服飾有些淩亂,甚至沾了些塵土,發髻也有些鬆散,幾縷黑發垂落額前,遮住了部分側臉。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和酒氣。
他果然受罰了。是因為偷溜下山?還是又做了什麼出格的事?
雲昭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月光下,那身影透著一種與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倔強和……落寞。
就在這時,蕭硯似乎有所感應,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雲昭藏身的方向!儘管雲昭收斂了氣息,但他那份遠超同階的敏銳直覺,還是察覺到了異常。
“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冷厲。
雲昭知道藏不住了,索性從竹叢後緩步走出,月光照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
看到是她,蕭硯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即那抹冷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神色,有驚訝,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慣有的痞笑,卻因為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而微微抽氣,最終隻化作一個有些扭曲的表情。
“嘖……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小雜役。”他語氣試圖恢複往常的輕佻,卻掩不住其中的疲憊,“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偷看小爺罰跪?怎麼,心疼了?”
雲昭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目光落在他明顯帶著淤青的嘴角和有些破損的衣袍上,平靜問道:“你又做了什麼?”
蕭硯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揉了揉發麻的膝蓋,動作卻有些僵硬:“能做什麼?不過是看山下鎮子裡的酒不錯,偷溜出去喝了兩杯,運氣不好被執法堂的木頭樁子逮個正著罷了。罰跪三天,小意思。”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雲昭卻從他眼神深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鬱色和煩躁,絕不僅僅是因為喝酒受罰那麼簡單。但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走到他身邊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坐下,望著山下被夜色籠罩的模糊輪廓,輕聲道:“清玄師太……或許可以為你求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蕭硯聞言,猛地抬頭看向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去找了清玄師太?為了我?”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又皺起眉,“不對,你怎麼能見到師太?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目光銳利地落在雲昭束起的頭發上,雖然隱藏得很好,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月光依稀勾勒出她額前發際線處,那縷與周圍黑發截然不同的、極其細微的銀白光澤。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雲昭感受到他的視線,心中微凜,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關於清玄師太的事,隻是淡淡道:“舉手之勞。”
蕭硯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和說不清的意味:“雲昭……你好像,真的變了。”
他不再稱呼她“小雜役”,而是直呼其名。
雲昭垂眸,看著地上搖曳的竹影,沒有回答。
蕭硯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低沉了許多:“以前的你,像隻受驚的兔子,低著頭,躲在角落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看見殺雞都能嚇得臉色發白……現在……”他頓了頓,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看進雲昭心底,“現在你卻敢獨自麵對魔修,敢去求見戒律堂長老,甚至……身上有了殺氣。”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錘般敲在雲昭心上。
她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卻深邃,仿佛蘊藏著無儘的故事。良久,她輕輕開口,聲音飄忽如煙:“或許……死過一次的人,總會有些不同。或許……我該試著,為自己活一次。”
“為自己活一次……”蕭硯重複著這句話,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他不再追問她經曆了什麼,也不再調侃,隻是沉默地揉了揉依舊刺痛的膝蓋,望向遠方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兩人就這樣一坐一跪,在寂靜的竹林中,沐浴著清冷的月光,各懷心事,卻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互不打擾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巡夜弟子交接的隱約梆子聲。
雲昭站起身,撣了撣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我該回去了。”
蕭硯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聲音恢複了些許往常的懶散:“走吧走吧,小爺我還要在這兒欣賞夜景呢。”
雲昭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悄然融入竹林陰影,消失不見。
直到她的氣息徹底遠去,蕭硯才緩緩轉過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不起眼的、刻著火焰紋路的黑色玉佩,眼神深邃如潭。
“為自己活一次麼……”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這潭死水,看來終於要起波瀾了。雲昭……你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夜風吹過,竹影婆娑,掩去了所有的低語與思緒。
喜歡鳳棲九霄重生請大家收藏:()鳳棲九霄重生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