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附身”的流言，如同春日裡的柳絮，悄無聲息地飄散在青鸞宗的各個角落。起初隻是底層弟子間的獵奇談資，但隨著楚長老那句無心誇讚的發酵，這流言竟漸漸有了幾分“三人成虎”的勢頭。雲昭這個名字，連同她身上種種“不合常理”的經曆，被塗抹上了一層神秘而詭異的色彩。
雜役區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更有深藏的探究。雲昭對此一概漠然處之，依舊每日重複著劈柴、挑水、清掃的活計，神情淡漠，步伐沉穩，仿佛那些圍繞她的紛紛議論都與她無關。她將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夜晚的修煉中，氣海內的靈力在涅盤之火不懈的淬煉下，愈發精純凝練，那層通往煉氣八層的壁壘，已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這日午後，雲昭剛將一擔清水倒入膳房的大缸，正準備去庫房整理新到的藥材，一名身著內門執事服飾、麵色嚴肅的中年修士找到了她。
“雜役弟子雲昭？”執事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目光銳利地掃過她。
“是。”雲昭停下腳步，垂首應道。
“楚長老要見你，隨我來。”執事言簡意賅，轉身便走，不容置疑。
雲昭心中猛地一沉！楚長老！果然還是來了！是因為生辰宴上的那一幕？還是因為愈演愈烈的流言？她麵上不動聲色，恭敬地應了聲“是”，默默跟在那執事身後，心中念頭飛轉。
穿過雜役區嘈雜的院落，步入內門管轄的區域，環境頓時清幽起來。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靈氣也明顯濃鬱了許多。那執事一言不發，引著雲昭來到一處位於竹林掩映間的雅致小院前。院門匾額上書“靜心苑”三字，筆力蒼勁。
“在此等候。”執事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雲昭站在院門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心跳平複下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破綻。清玄師太的警告猶在耳邊，宗門高層有人覬覦鳳凰血脈，這位楚長老，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院門無聲滑開，一名青衣童子走出，對雲昭道：“長老讓你進去。”
雲昭道謝，邁步踏入小院。院內布置簡潔，幾叢修竹，一方石台，兩個蒲團。楚長老正盤坐在石台旁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他身著樸素的灰色道袍，麵容清臒，氣息沉靜如淵，與那日宴席上的隨和判若兩人。
“弟子雲昭，拜見楚長老。”雲昭上前幾步，躬身行禮，姿態謙卑。
楚長老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雲昭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本源。他並未讓雲昭起身，隻是淡淡開口：“起身吧。近前來。”
雲昭依言直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石台約一丈遠處停下，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楚長老打量著她，片刻後，才緩緩道：“聽聞你近日在外門，風頭頗盛。”
雲昭心頭一緊，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不解：“長老明鑒，弟子惶恐。弟子隻是一介雜役，每日謹守本分，不敢有絲毫逾矩，不知……不知長老所言風頭從何說起？”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帶著雜役弟子應有的怯懦。
楚長老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不知是笑還是彆的什麼。“謹守本分？那日生辰宴上，靈力失控，眾人皆驚惶失措，唯你應對從容，根基紮實，反應迅捷，這可不像一個普通雜役弟子應有的‘本分’。”
來了！果然是因為此事！
雲昭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困惑和一絲委屈：“長老謬讚了。當日情形危急，弟子隻是……隻是嚇壞了，胡亂躲閃，僥幸未曾摔倒，實在當不得‘從容’二字。至於根基……弟子資質魯鈍，唯有勤加修煉，不敢懈怠，或許……或許因此比旁人穩當些許？”她將一切歸咎於運氣和勤奮，這是最穩妥的解釋。
“勤加修煉？”楚長老目光微凝，指尖在石台上輕輕敲擊了一下，“你體內的靈力流轉，圓融凝練，隱隱透著一股……至陽之氣，這可不是單靠‘勤加修煉’就能達到的。青鸞宗功法偏柔，你一個外門雜役，何處得來的這般陽剛根基？”
此話一出，雲昭後背瞬間沁出冷汗！至陽之氣！他果然察覺到了涅盤之火的痕跡！雖然極其微弱，但元嬰修士的感知何等敏銳！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腦袋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和努力回憶的茫然：“至陽之氣？弟子……弟子不知長老何意。弟子修煉的乃是宗門發放的《引氣訣》，從未接觸過其他功法。或許是……是弟子日夜砍柴挑水，做些體力活，沾染了些許陽剛之氣？”她故意將“至陽之氣”曲解為世俗的“陽剛”，試圖混淆視聽。
楚長老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深邃，仿佛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院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力無形增大。
良久，楚長老才緩緩道：“是嗎？或許吧。”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宗門近日有些關於你的流言，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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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昭心中再沉，知道真正的試探來了。她抬起頭，臉上適當地露出幾分苦惱和不安：“弟子……弟子確實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說什麼……鳳凰附身之類的無稽之談。長老明鑒，弟子出身微寒，資質平庸，能留在宗門已是萬幸，豈敢奢望什麼神裔眷顧？這些流言，實在令弟子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她將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被流言困擾、不知所措的雜役弟子模樣。
楚長老凝視著她，似乎想從她眼中看出些什麼。雲昭努力維持著眼神的清澈和惶恐，不敢有絲毫異樣。
“流言雖不足信，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楚長老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身上確有異於常人之處。無論是何緣由，既入青鸞宗門牆，便需謹守門規，安分守己。莫要行差踏錯，枉負了宗門收錄之恩，也……枉費了某些人的一番心意。”
某些人的一番心意？雲昭心中一動，是指清玄師太嗎？楚長老此言，是警告，還是……某種程度的提醒？
她連忙躬身道：“弟子謹記長老教誨！定當恪守門規，勤勉修行，絕不敢有非分之想！”
楚長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揮了揮手：“下去吧。”
“弟子告退。”雲昭如蒙大赦，恭敬地行了一禮，緩緩退出靜心苑。
直到走出很遠，遠離了那片竹林，雲昭才感覺那無形的壓力散去，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楚長老的試探，看似平和，實則步步驚心。他顯然已經察覺到了她靈力的異常，隻是暫時無法確定根源，或者有所顧忌，沒有深究。
“至陽之氣”……這四個字，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今日勉強搪塞過去，但楚長老絕不會輕易放下疑慮。流言加上他本人的懷疑，自己已經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特彆存在”。
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必須在更大的風暴來臨之前，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她摸了摸懷中那枚溫涼的青鸞令，又想起蕭硯那枚產生共鳴的金烏玉佩，心中思緒紛雜。前路迷霧重重，敵友難辨，她能依靠的，終究隻有自己。
回到雜役區小屋，雲昭關上門，盤膝坐下，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楚長老的警告，反而激起了她更強的鬥誌。
想要我的秘密？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來拿！
她閉上雙眼，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著涅盤之火，再次向煉氣八層的壁壘發起了衝擊。這一次，衝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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