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青鸞宗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蘇明嫿歸來的前夜,暗流洶湧到了極致。雲昭感知到的那幾道潛伏在陰影中的陰冷氣息,如同附骨之蛆,始終沒有離去,卻也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似乎在等待著最佳的時機,又像是在忌憚著什麼。
雲昭在小屋內靜坐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涅盤之火在經脈中緩緩流淌,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蛛網,籠罩著小屋周圍數十丈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她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黑暗中靜靜等待,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或者……等待著一場不可避免的廝殺。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雲昭以為今夜將在這無聲的對峙中度過時,一道截然不同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神識感知的邊緣!那氣息並非陰冷晦澀,反而帶著一種熟悉的、如同烈陽般灼熱而張揚的波動,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著她小屋的方向疾馳而來!
是蕭硯!
雲昭眉頭微蹙。他來做什麼?在這種敏感的時刻?
幾乎是瞬息之間,那道氣息已至屋外。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征兆,小屋那扇並不牢固的木門被一股巧勁輕輕震開,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隨即反手將門帶上,動作行雲流水,悄無聲息。
月光下,蕭硯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但他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桃花眼,卻直直地鎖定了盤坐在床榻上的雲昭。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隨意的內門弟子服飾,腰間那枚暗金色的金烏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氣息似乎比平日更加灼熱澎湃。
“你來做什麼?”雲昭沒有起身,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絲戒備。在這種時候,任何意外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蕭硯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門口,目光複雜地打量著雲昭。月光勾勒出她清瘦卻挺直的背影,明明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堅韌不拔的力量,與周圍壓抑的黑暗格格不入。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不似往常的慵懶戲謔,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低沉和認真:
“外麵的蒼蠅,我順手清理了。”
雲昭心中一震!清理了?他是指那些潛伏的幽冥殿眼線?她神識立刻向外擴散,果然,之前那幾道陰冷的氣息,此刻已然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取而代之的,是空氣中一絲極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靈力波動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竟然……替她解決了麻煩?為什麼?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蕭硯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床榻前,距離近得雲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帶著陽光和淡淡酒氣的熱意,以及……那枚金烏玉佩愈發清晰的共鳴悸動。他低頭看著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將她看穿。
“雲昭,”他叫她的名字,語氣鄭重,“彆裝了。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都不是‘尋常’人。”
雲昭心頭猛地一跳,瞳孔微縮,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蕭師兄何出此言?我隻是個普通雜役。”
“普通雜役?”蕭硯嗤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和了然,“普通雜役能讓清玄師太另眼相看?普通雜役能引來幽冥殿三番五次的追殺?普通雜役……能讓我這祖傳的‘金烏佩’靠近你就發燙?”他舉起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此刻正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金紅色光暈,與雲昭懷中那枚“鳳棲九霄”玉佩隱隱呼應。
雲昭沉默不語,心知有些事情,在他麵前已經無法完全遮掩。
蕭硯見她默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坦誠:“我查過了。動用了一些……家族不允許動用的隱秘渠道。”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越了時空,帶著一絲追憶和難以置信的震動:“關於你,關於……前世。”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雲昭耳邊炸響!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終於無法抑製地露出了震驚之色!他……他竟然查到了前世?!
蕭硯緊緊盯著她的反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雖然線索殘缺,很多細節模糊不清,但我基本可以確定……在前世,在我家族遭遇滅頂之災、我最落魄將死之時……是你,雲昭,出手救了我一命。雖然……雖然最終我們都未能逃脫那場劫難,但那份救命之恩,我蕭硯……記下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沉重,那是對過往慘痛記憶的觸及。金烏玉佩的光芒隨著他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閃爍。
雲昭徹底怔住了。前世的記憶碎片在她腦海中翻湧……那場席卷天地的浩劫,屍山血海,絕望蔓延……她確實曾在廢墟中救過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那個少年眉眼倔強,腰間似乎也佩戴著一枚類似的烈陽紋玉佩……難道……那就是蕭硯?!
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讓她心潮澎湃,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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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看著她臉上無法作偽的震驚,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所以,這一世,既然讓我遇見了你,既然知道了前因後果……我蕭硯,絕不會再讓曆史重演!”
他上前一步,幾乎與雲昭腳尖相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灼熱得像要將人融化:“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背負著什麼,也不知道那些魑魅魍魎為何盯著你不放。但我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一世,我想護著你!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這直白而熾烈的“告白”,與其說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種基於宿命糾葛和恩義之上的、無比堅定的守護誓言。在危機四伏的當下,如同一道強光,驟然刺破了雲昭周身的重重迷霧和孤寂。
雲昭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認真、固執和那抹深藏的痛苦與決心。月光映照下,他俊朗的側臉輪廓分明,帶著少年特有的銳氣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她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真誠,也能感受到那枚金烏玉佩與自身血脈之間越來越清晰的共鳴與牽引。
一直緊繃的心弦,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獨自重生以來,背負著血海深仇和驚天秘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無人可訴,無人可信。此刻,突然有一個人,以這樣一種強勢而直接的方式,闖了進來,告訴她,他不是敵人,他要護著她,因為一段她幾乎已經遺忘的前世因果……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愕然,有茫然,有一絲久違的暖意,還有更多的不知所措。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過於灼熱的目光,耳根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在月光下幾乎微不可察。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平時低啞了許多,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你……你何必如此……前世之事,早已過去……我如今麻煩纏身,你靠近我,隻會引火燒身……”
“引火燒身?”蕭硯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小爺我天生就不怕火!再說了,”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護著你,我心甘情願。你就說,答不答應吧?”
他這近乎無賴的追問,讓雲昭心頭那點慌亂更甚。她垂下眼簾,長睫微顫,沉默了許久。小屋中隻剩下兩人清晰的呼吸聲,和窗外細微的風聲。
最終,她幾不可聞地輕輕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但……或許……可以……試試……”
試試相信他,試試不再一個人背負所有,試試……在這條布滿荊棘的重生路上,有一個或許可以並肩同行的人。
蕭硯聽到這細若蚊蚋的回答,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撥雲見日,帶著幾分得逞的得意和難以抑製的欣喜。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雲昭的手,但又在半途停住,改為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朗聲笑道:“好!就這麼說定了!從今天起,你雲昭的事,就是我蕭硯的事!”
看著他毫不掩飾的喜悅,雲昭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那點耳根的熱意悄然蔓延到了臉頰。她微微側過臉,低聲道:“你……小聲些!外麵……”
“放心!”蕭硯收斂了笑容,但眼神依舊明亮,“外麵的雜魚清理乾淨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至於其他的……”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動你一根頭發!”
他的承諾,擲地有聲。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小屋內,將兩人身影拉長。一場始於前世恩義、交織著血脈共鳴的守護之約,在這危機四伏的夜晚,悄然締結。前路依舊凶險未知,但至少在這一刻,雲昭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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