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師太的試探,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一端係在雲昭心頭,另一端,則牽動著整座青鸞宗暗流湧動的棋局。雲昭表現得滴水不漏,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愚鈍但守規矩的底層雜役。然而,她內心的警覺性卻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知道,這隻是開場,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她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修煉之中。白日裡,她是丙字院最勤勉的清掃工;夜晚,她則是後山靈脈旁最刻苦的修行者。修為在穩步提升,煉氣二層的境界愈發穩固,經脈在涅盤之火的反複淬煉下,也變得更加堅韌寬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靈氣的感知和運用,已經遠超同階,甚至在某些方麵,能與築基初期的修士媲美。這種內在的強大,是她麵對未來風雨的最大依仗。
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這日午後,雲昭正在膳堂後廚幫忙清洗碗筷,雜役區忽然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幾個平日裡與她交集不多的女雜役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驚懼和鄙夷,議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春桃那丫頭,瘋了!”
“瘋了?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聽說是撞邪了!這幾天總是胡言亂語,一會兒說看到鬼影,一會兒又說有人要抓她,昨天夜裡更是嚇得尿了床,今天早上就開始發高燒,說胡話,可嚇人了!”
“邪祟?這青鸞宗後山,能有啥邪祟?”
雲昭清洗碗筷的動作微微一頓,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春桃?那個總是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後,會偷偷塞給她野莓的小丫頭?
她不動聲色地聽完,便借口活計繁忙,默默離開了後廚。她回到丙字院,徑直走向那間最偏僻、最破舊的土坯房。這裡住著幾個年紀更小的雜役,春桃便是其中之一。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汗酸味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幾個小丫頭擠在一張通鋪上,春桃蜷縮在最角落,臉色潮紅,嘴唇乾裂,額頭上敷著一塊濕毛巾,正迷迷糊糊地囈語著。
“彆……彆過來……我沒有……不是我……”
“春桃!”雲昭輕聲喚道。
春桃猛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當她看清是雲昭時,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像是受驚的小動物。
“雲昭姐姐……”她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彆……彆告訴他們……不是我……”
“彆怕,是我。”雲昭在她身邊坐下,柔聲安慰道,“你哪裡不舒服?我去給你要點藥。”
“我……我看到……我看到蘇師姐……還有……還有那個賣草藥的……”春桃的囈語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他們在說什麼……‘那東西’……‘幽冥殿’……我……我好怕……”
蘇明嫿!又是蘇明嫿!
雲昭的心猛地一沉。她不動聲色地握住春桃滾燙的手,柔聲道:“你做噩夢了。好好休息,有我在這裡,沒人敢欺負你。”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裡麵是她用僅有的一點靈石,從藥圃換取的幾味最普通不過的、有安神靜氣功效的草藥。她將草藥熬成了一碗溫熱的清湯,一勺一勺地喂春桃喝下。
在藥力和雲昭沉穩氣息的安撫下,春桃的囈語漸漸平息,呼吸也平穩了許多,沉沉睡去。
看著春桃蒼白的睡顏,雲昭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蘇明嫿!她竟然已經將手伸到了這些無辜的底層弟子身上!僅僅是聽到一些隻言片語,就讓一個孩子嚇成這樣!這女人,心腸之歹毒,手段之陰狠,遠超她的想象!
她沒有立刻離開。她知道,春桃的病,隻是一個開始。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開。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這個“撞邪”的小雜役身上。而她,雲昭,作為春桃平日裡唯一親近的人,必然也會受到關注。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她悄然起身,走出房門。門外,幾個聞訊趕來看熱鬨的雜役正聚在外麵竊竊私語。
“春桃這病,來得蹊蹺啊……”
“是啊,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
“噓!小聲點!這事可不能亂說!”
雲昭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一張熟悉而又令人厭惡的臉上——胖嬸。
胖嬸正一臉幸災樂禍地和旁邊的人嘀咕著什麼。看到雲昭出來,她立刻收起了笑容,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喲,丙末三七,你出來了?春桃那丫頭,可把你急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