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大典的前一夜,青鸞宗上下都沉浸在一種既莊重又亢奮的氛圍中。主峰之上,巨大的祭壇已被擦拭得光可鑒人,無數散發著柔和靈光的法器與祭品被小心翼翼地陳列其上。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與草木的清香,混合著一種無形的、來自信仰與儀式的莊嚴壓力。
而在這一切光鮮的表象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雲昭的身影,穿梭在籌備處與主殿之間的甬道上,她抱著一摞厚重的、用上好玄鐵打造的香爐,步履沉穩,臉色平靜無波。這是她被王總管指派的新任務,負責將一批高階法器從庫房運送到祭壇指定位置。
這份工作看似簡單,實則極為重要。這些法器是儀式的核心,一旦受損或延誤,後果不堪設想。因此,負責押送的,除了她,還有兩名神情嚴肅的外門執事弟子。
走在寬闊的石板路上,雲昭低著頭,目光看似落在腳下的路,實則餘光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周圍的一切都儘收眼底。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夜幕降臨,宗門內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巡邏的弟子更多了,空氣中的靈力波動也愈發頻繁,那是無數修士在為明日的儀式做著最後的準備。
“……噬魂淵那邊,禁製已經鬆動得差不多了。”一個陰柔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鑽入了雲昭的耳中。
她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裝作在調整懷裡香爐的平衡,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向聲音的來源。
在籌備處側翼一處堆放雜物的陰影下,蘇明嫿正與兩名心腹弟子低聲交談。為首的,正是當初在藏書樓暗格前,那個被她輕易擊退的傀儡黑影的“主人”——一個身材瘦削、麵容陰鷙的男修,代號“影”。而另一個,則是個身材魁梧、氣息霸道的體修,是影的左膀右臂。
雲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強壓下立刻出手的衝動,繼續抱著香爐,緩緩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像一個毫不起眼的路人。
“那件‘引魂幡’,可千萬不能出岔子。”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貪婪,“隻要大人在噬魂淵降臨,我們……嘿嘿,整個青鸞宗都將為我們陪葬!至於那個丙末三七……”
“一個煉氣二層的廢物,不足為慮。”蘇明嫿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已經讓下麵的人去處理了。就算她發現了什麼,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明日大典,人多眼雜,正好借刀殺人,神不知鬼不覺。”
借刀殺人!
雲昭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知道,蘇明嫿說的是誰。趙執事,或者林風,甚至可能是任何一個在她“意外”死亡後,會被推出來承擔責任的替罪羊。
她抱著香爐,從三人身邊走過,蘇明嫿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在她身上掃過。僅僅是一瞬,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審視和不屑。
雲昭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中的寒芒。她能感覺到,蘇明嫿已經將她視作一個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甚至連親自出手的興趣都欠奉。
這,反而更危險。
走過轉角,確認那三人再也看不到自己後,雲昭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複正常。她沒有回頭,但蘇明嫿那冰冷的眼神,已經像一根毒刺,深深地紮進了她的心裡。
計劃,已經徹底暴露。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蘇明嫿不會再給她任何機會。明日的祭祀大典,她絕不會隻做個旁觀者。一場針對她的、致命的殺局,已經在暗中布下。
“丙末三七,發什麼呆呢?快點!”前麵押送的執事弟子回頭催促道。
“來了。”雲昭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她的表麵依舊平靜,但內心,卻已經掀起了一場驚濤駭浪。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了。她必須在今晚,就行動起來。
夜深人靜,丙字院。
雲昭盤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雙目緊閉。她的麵前,懸浮著一小簇用精血和靈力凝聚而成的、鳳凰模樣的火焰虛影。
這是她第一次,嘗試如此主動地將涅盤之火引導出來。
火焰虛影並不穩定,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但雲昭沒有放棄,她將自己的神識,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用意念去安撫、去引導、去塑造。
《青鸞基礎吐納心法》在體內高速運轉,提純過的靈力化作最溫順的溪流,滋養著這簇狂暴的本源之火。
痛苦,再一次襲來。火焰的高溫灼燒著她的神魂,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的靈魂深處肆意撕扯。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