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德勝門外那片屍山血海染得更加淒厲。
刺鼻的血腥和焦臭味彌漫在空氣中,經久不散。
清軍大營一片死寂,隻有傷兵痛苦的呻吟和戰馬不安的嘶鳴。
正白旗的營區,更是愁雲慘淡。除了壓抑的哭聲和歎息聲,再無一點人聲,仿佛人都死絕了。
號稱“滿洲第一勇士”的鼇拜,此刻比鬥敗的公雞還慘。
連晚飯都沒吃,一個人悶在營帳裡,任何人不準打擾。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一支規模不大卻異常精悍的騎隊,簇擁著一位身著明黃甲胄、麵容沉毅、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大營轅門外。
中年人正是大清國攝政王,睿親王多爾袞!
他身後,除了剽悍的巴牙喇護衛,還跟著兩個身著漢人袍服、氣質迥異的人物。
一個麵容清臒,眼神深邃,透著老謀深算的範文程。
另一個則身材高大,神色略顯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正是原大明薊遼總督,現大清內院大學士——洪承疇。
多爾袞勒住戰馬,目光緩緩掃過德勝門下那片狼藉的戰場。
他的眼神如同鷹隼,銳利而冰冷,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審視獵物的專注。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馬鞭,目光在那堆積如山的正白旗重甲屍體、燃燒的盾車殘骸和被鏈彈摧毀的攻城塔廢墟上停留許久。
空氣中那濃烈的硝磺味和血腥氣,讓他微微蹙眉。
“兩千三百七十一具。”多爾袞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打破了死寂。
“鼇拜,這就是你給本王打的先鋒?”
鼇拜早已跪伏在地,頭深深埋進泥土,渾身顫抖著說道:“奴才……奴才無能!請王爺治罪!那南蠻守將劉體純……火器……太邪門了!盾車擋不住!重甲擋不住!弓箭壓不住!奴才……”
“夠了!”
多爾袞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鼇拜瞬間噤聲,冷汗浸透後背。
“損兵折將,折我大清銳氣!滾下去!閉門思過!”
“嗻……嗻!”鼇拜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下。
多爾袞的目光這才轉向安定門方向,又看了看德勝門城樓上那麵在暮色中獵獵飄揚的“劉”字大旗,眼神越發幽深。
他翻身下馬,步入臨時搭建的王帳。
帳內燭火通明。多爾袞居中坐下,範文程、洪承疇分坐兩側,其餘將領肅立。
“範先生,洪先生,”多爾袞開門見山,目光首先落在範文程身上,輕輕地說道:“德勝門一日血戰,二位如何看?這劉體純,又是何許人也?”
範文程撚著胡須,眼中閃爍著洞悉的光芒,緩緩開口道:
“王爺明鑒。此戰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之利也。劉體純此人,雖名不見經傳,然觀其用兵,深諳火器之利,不拘泥於常法。其守城之術,層次分明,遠近結合,尤擅以火器破我盾車重甲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