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風塵仆仆地回到了泉州，立刻前往鄭府複命。
他將登州之行的經過，以及吳迪代表滄州軍提出的四項條件，原原本本地向鄭芝龍做了彙報，並呈上了那份書麵條款。
密室中，鄭芝龍仔細地看著那紙文書，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沮喪，反而逐漸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獰笑。
那笑容中沒有溫度，隻有一種如釋重負和決絕的冷酷。
“好，好，好！”
鄭芝龍連說三個好字，將文書隨手扔在案幾上，對著施琅說道。
“答應了！全都答應他們！”
施琅聞言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苛刻的條件，主公竟然全盤接受？這完全不符合鄭芝龍一貫強硬的作風。
這可是海盜出身的人，平日裡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的，今天怎麼變了個人似的。
看到施琅疑惑的神情，鄭芝龍冷哼一聲，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輕聲說：
“哼，劉體純小兒，以為憑借幾艘破船就能拿捏住我鄭芝龍？他開他的條件，我應我的要求。隻要能把芝虎和弟兄們平安接回來，這些紙麵上的東西，算得了什麼？待我等大事已定，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他口中的“大事”，自然是指投清。
在他心中，一旦獲得清廷正式冊封和支援，整合內部力量後，今日答應滄州軍的這些條件，不過是一紙空文，隨時可以撕毀。
當前最緊要的，是儘快接回鄭芝虎，增強己方實力，穩定軍心，以便順利實施接下來的計劃。
“你立刻去安排，挑選得力人手，準備船隻、銀兩，北上登州，接應芝虎他們回來。速度要快！”
鄭芝龍吩咐道。
“末將遵命！”施琅壓下心中的疑慮，躬身領命。
退出密室後，他心情複雜。主公的決斷看似果決，卻總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他想起了在登州海戰時，鄭森那痛苦而掙紮的神情。
“還是去見一下大公子吧！”
猶豫再三，施琅最終還是決定去見一見鄭森，也想看看鄭森是什麼想法。
在鄭森那略顯清冷的書房內，施琅將鄭芝龍的決定以及那充滿獰笑的反應，委婉地告知了鄭森。
“這條件，可，可不是太好！主公卻一字未動，全答應了！”施琅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鄭森聽罷，沉默良久，心裡麵一動，突然間明白了鄭芝龍的意思。
這是打定主意降清，其它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他看一眼施琅，暗暗思忖，這個人跟隨自己幾年了，精明能乾，軍事上也是一把好手，隻是不知道對自己到底有幾分忠心。
腦筋急轉，鄭森臉上最後一絲猶豫終於被決絕所取代。
他屏退左右，緊緊抓住施琅的手臂，聲音低沉問道：“尊侯施琅字），本公子平日裡待你如何？”
施琅猝不及防，有點反應不過來，但還是馬上說道：“公子對末將恩重如山，末將萬死難報！”
鄭森盯著施琅的眼睛看了半天，似乎要判斷出施琅話語的真假。
施琅心頭劇震，預感到有重大事情發生，騰地一下子站起身，拱手一躬道：“公子有話儘管說，末將粉身碎骨也要去做！”
鄭森點點頭，臉上帶著決絕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父親有意降清，是要將我鄭家拖入萬劫不複之深淵！
我意已決，絕不能坐視鄭家基業毀於一旦，更不能背負投敵叛國的千古罵名！我準備……起兵奪權，誓不降清！你可願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