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閩南的龐大艦隊離開登州港口不過兩日,揚起的帆影尚未完全消失在南方海平線,青州方麵便有一騎快馬攜著緊急公文,風馳電掣般衝入了登州水師提督衙門。
“主公,青州急報!”信使滿頭大汗,呈上密封的信函。
劉體純拆開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信是留守青州的最高文官發來的,內容讓他心頭一凜:去歲曾到訪過的那幾位泰西傳教士,湯若望、南懷仁等人,去而複返,此刻正在青州!
他們不再像上次那樣主要談論天文曆法,而是四處活動,旁敲側擊,重點打聽關於“蒸汽之力”、“自行之船”的奇巧之事,言語間充滿了難以抑製的好奇與渴望。更麻煩的是,據報他們已離開青州,正沿著官道,直奔登州而來,明確要求麵見“劉將軍”。
放下急報,劉體純臉色一變。
他心裡知道,這些身著黑袍、口稱“上帝”的泰西人,遠渡重洋來到華夏,其目的絕非傳播福音那般單純。
華夏子民千百年來自有其祖宗信仰、儒家道統與佛道哲理,根深蒂固,豈是幾句陌生教義所能輕易動搖?
事實上,最初被那些“聖會”、“教堂”吸引去的,多半是些市井青皮無賴、或是走投無路的貧民,與其說是被感化,不如說是貪圖教會施舍的幾碗薄粥或幾兩碎銀,借此棲身罷了。
然而,這些傳教士卻往往憑借其“西儒”的身份和帶來的些許奇巧之物如自鳴鐘、棱鏡等),得以出入士大夫府邸,甚至接觸到一些官藏典籍。
他們看似謙恭好學,實則狼顧鷹視,目標明確——華夏積澱數千年的智慧結晶!
劉體純曾聽宋應星等大匠談起,前朝永樂大典之浩瀚,以及散落民間的大量農書、醫典、工巧之作,其價值無可估量。
而據一些零星的海外商賈帶來的消息,許多華夏古籍,包括涉及水利工程、機械製造、金屬冶煉、農業育種乃至醫學藥方的珍貴抄本,正被這些傳教士以各種手段,或謄抄,或購買,甚至巧取豪奪,源源不斷地運往泰西。
他們的行囊裡,裝的不僅是聖經,更是竊取自東方的知識火種。
“所謂的泰西文藝複興,不過是一場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粉飾鬨劇!”劉體純心中不屑。
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沒有從東方傳入的造紙術、印刷術、指南針、火藥等技術,以及那些被竊取的數學、天文、工程技術思想,西方絕無可能在那片曾經蒙昧的土地上,掀起後來的科技浪潮。
如今,這些竊賊的後輩,又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更新的技術——蒸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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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急報仿佛是一個信號,緊接著,諜報司統領陳有銀也麵色凝重地帶來了更廣泛的不安消息。
“主公,各地分站密報,近半月來,山東各主要城鎮,尤其是青州、滄州、登州三大工坊區周邊,突然湧入了大量身份可疑之人。
有扮作行商小販的,有借口探親訪友的,甚至有冒充遊方僧道和落魄書生的。
這些人活動詭秘,目標明確,都在想方設法打探我軍中新式火器,特彆是那後膛裝填的火帽槍,以及……以及‘不用風帆的輪船’和‘能自行轉動的鋼鐵機器’!”
陳有銀語氣沉重說道:“雖然他們偽裝巧妙,但行為模式逃不過我們暗樁的眼睛。
綜合判斷,這批人極可能是清廷派出的密探,數量之多,範圍之廣,前所未見!
其背後,恐怕少不了孔有德乃至北京清廷高層的直接指令。”
劉體純聽完,臉色沉靜,似乎是並不奇怪。
他深知,“鯤鵬號”在長島水域的驚世表現,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其引發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
不僅震動了近處的清廷和鄭家,連遠方的泰西傳教士和被觸動了利益的西方殖民者,也都將貪婪或警惕的目光投向了這片原本並不起眼的土地。
技術的優勢帶來了戰場上的勝利,也引來了無數覬覦的目光。樹欲靜而風不止!
“看來,咱們的‘小玩意兒’,把不少牛鬼蛇神都引出來了。”
劉體純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告訴各地守軍和巡檢,外鬆內緊,加強戒備,尤其是工坊區,沒有特許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區域!對於這些探子,先不要打草驚蛇,給我盯緊了,摸清他們的聯絡點和上線,關鍵時刻,或許能反過來利用一下。”
他頓了頓,看向陳有銀涚道:“那幾個紅毛傳教士,既然來了,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想乾什麼。”
對於劉體純而言,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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