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灣畔的一號炮台，由厚重的條石壘砌而成，是護衛泉州港最堅固的壁壘之一。
鄭芝龍此刻就隱身在這炮台的陰影下，舉著一支精致的單筒望遠鏡，死死地盯著海麵上那支越來越近的敵軍艦隊。
當他看清那五十艘本該屬於鄭家、如今卻懸掛著蒼龍旗幟為滄州軍打頭陣的大型福船時，心頭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錘砸中，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芝虎……你這……”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這五十艘大福船的“加盟”，不僅極大地增強了滄州軍正麵的硬撼能力，更是在心理上給了鄭家水師沉重一擊——連自家被俘的主力戰艦都成了敵人的先鋒！
儘管在船隻數量上，他倉促集結的這幾百艘船依然占據絕對優勢，密密麻麻鋪滿了近海，但整個艦隊的氣勢，卻被對方那嚴整的隊形、尤其是那艘緩緩推進、噴吐黑煙的鋼鐵怪物壓得矮了一頭。
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彌漫在鄭家水師之間。
鄭芝龍的望遠鏡，最終牢牢鎖定了那艘傳說中的“鯤鵬號”。
他仔細觀察了良久，越看心越涼。船身低矮，通體覆蓋著看似鉚接的厚重鐵甲，沒有桅杆，沒有帆纜，隻有那根不斷冒煙的煙囪和船兩側奮力劃水的明輪，證明著它確實在不借風力自行航行！
這與哨探回報和敗兵描述完全一致，甚至親眼所見更加震撼。
“這……這該如何應對？”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鄭芝龍。
他縱橫海上數十年，見過的船型無數，與荷蘭人、葡萄牙人都交過手，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超出認知的敵人。
火炮？看那鐵甲的光澤，尋常炮彈恐怕難以撼動。
火攻？對方沒有帆纜，如何引燃？跳幫？且不說如何靠近那明顯速度不慢的怪船，就算靠近了，那低矮光滑的船體又如何攀登？
苦思冥想，竟找不到任何穩妥的克敵之策！一種名為“絕望”的陰影開始悄然侵蝕他的心神。
不能再等了！鄭芝龍一咬牙，有了決定。
俗話說得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必須趁其尚未完全展開陣型，利用岸防炮的射程優勢，給予其迎頭痛擊！
“傳令！所有岸防炮，裝填重型實心彈！給老子瞄準那艘黑色的鐵船，集中火力，轟沉它！”
鄭芝龍嘶啞著嗓子，發出了開戰的命令。
此刻，他隻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些平日裡倚仗的堅固炮台和威力巨大的岸防炮上了。
李黑娃也舉著望遠鏡，觀察港口的防守。
這仗已經不同於以往，和明軍作戰，和清軍作戰，火器不是主力，躍馬揚刀才是真正的廝殺方式！
那是讓人熱血沸騰的戰鬥！
可現在，他的一萬步兵想要占領泉州，怎麼下水都是個問題。
就福船兩側攜帶的小舢板，一次載不了幾個人，要想衝破鄭家水師的封鎖，也是幾乎不可能的！
他的希望也寄托在陳鎮海身上，必須清出一條血路，他的步兵才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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