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然而,太學生們沒有一個人後退。他們就像是紮根在了這片土地上,寧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阻擋他們眼中那股足以顛覆社稷的“歪風邪氣”,去扞衛他們心中那個顛撲不破的“道”。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兩道身影從遠處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官袍的下擺被跑動時帶起的風鼓動著。
正是接到了消息的李綱與孫傅。
他們一眼望見午門前的景象,兩人的臉色瞬間都凝重到了極點。
李綱的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疙瘩,他看著那群熱血沸騰、幾乎是以卵擊石的太學生,又看了看那些刀槍出鞘、嚴陣以待的禁軍,心中百感交集。
他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孫傅說道,語氣裡滿是無奈和深切的憂慮。
“這群後生……其心可嘉,其誌可敬,可歎的是……這發作的時機實在是不對。”
李綱的目光掃過學生們一張張年輕的麵孔,繼續道:
“陛下眼下正值用人之際,籌集軍餉又是迫在眉睫的頭等大事,他們這樣不管不顧地鬨起來,豈不是明擺著給陛下添亂,逼著陛下動怒嗎?”
孫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眼中也充滿了同樣複雜的情緒。
“是啊,”他附和道,“一片赤誠之心是好的,可就是太不懂得變通。如今我大宋已是危急存亡之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哪裡還能死死拘泥於那些舊製陳規?”
就在他們二人低聲議論,焦急萬分地思索對策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忽然從長街的儘頭傳來。
“噠、噠、噠……”
那馬蹄聲不疾不徐,卻仿佛每一下都精準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君臨天下的威嚴。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聲嘶力竭的學生,還是冷酷無情的禁軍,都被那獨特的馬蹄聲吸引了過去,齊刷刷地望向聲音來處。
隻見一匹神駿非凡的棗紅色高頭大馬,正以一種風馳電掣般的速度衝了過來,卻在距離人群十丈開外的地方驟然勒停,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馬上端坐之人,正是李雲龍。
他今日未著龍袍,隻穿了一襲略顯隨意的明黃色常服,但那張冷峻如冰霜的麵孔,以及那雙銳利如出鞘之刀的眼神,比任何皇權象征都更具壓迫感。
他沒有下馬,就那樣高高地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午門前這混亂而對峙的一切。
他的到來,就像一道無形的巨浪,悄無聲息地席卷了整個廣場,瞬間便將所有的喧囂、嘈雜、呐喊與喝罵,全都吞噬得一乾二淨。
方才還鼎沸如煮的場麵,在這一刻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午門前,鴉雀無聲,隻剩下那匹戰馬偶爾打著響鼻的聲音。
太學生們,禁軍將士們,甚至連剛剛趕到的李綱和孫傅,都感受到了一股撲麵而來的、令人幾乎窒息的強大氣場。
李雲龍的威嚴,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陽光下,陳東那混合著倔強與理想主義的堅韌,禁軍士兵們那不帶感情的冷酷,李綱與孫傅那寫在臉上的憂慮,
以及李雲龍那高踞於馬上、俯瞰眾生的威嚴,形成了四副截然不同卻又被命運絲線牽扯在一起的鮮明畫麵。
一場無聲的較量,在午門前灼熱的空氣中,悄然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