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為陛下,為大宋,篩選棟梁。”
“若有負所托,臣願提頭來見!”
李雲龍低頭看著他,良久,才點了點頭。
“起來吧。”
“朕等著看。”
說完,他轉身走向內殿,將這間充滿了權力交替與未來希冀的禦書房,留給了李綱一個人。
李綱緩緩起身,攤開手中的空白黃絹。
他看著那一片刺目的白,仿佛看到的不是紙,而是大宋萬裡江山的輿圖,是無數張或期盼或麻木的麵孔。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隻是那個犯顏直諫的禦史中丞,他成了這位鐵血帝王手中,重塑朝堂、乃至重塑整個大宋的第一把刻刀。
而這把刀,必須鋒利,必須精準,必須無情。
與大朝會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專為“抗戰基金”設立的司庫內,彌漫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氣息。
這裡的官員們,平日裡都是撥著算盤珠子、為一分一厘的稅款爭得麵紅耳赤的文吏,此刻卻像是掉進了米缸的老鼠,一個個手舞足蹈,臉上的笑容比過年時領到的賞賜還要真實。
金庫的大門敞開著,那光芒幾乎是噴湧而出的。
金錠被粗暴地碼放成牆,銀餅像地磚一樣鋪在腳下,一箱箱的珠寶被撬開,各色寶石在火把的映照下,流淌出一種令人心醉神迷的光彩。
空氣中混雜著金屬的冷冽、木箱的陳腐和塵土的味道,但這味道在眾人鼻中,卻比任何禦賜的熏香都更芬芳。
孫傅,這位基金司的實際掌舵人,一向以沉穩持重著稱的朝中重臣,此刻卻失了態。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錢幣上,發出的“嘩啦”聲響讓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他彎腰,有些笨拙地從一個箱子裡抓起一把東珠,感受著它們在指縫間滑落的圓潤觸感,口中喃喃自語:“一二三……這一把,就能換三百匹上好的戰馬……不,四百匹!”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不是貪婪,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憋屈與渴望,終於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宗澤老將軍就站在金銀山旁,與周圍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
他沒有去觸碰那些璀璨的珠寶,也沒有去掂量那些沉重的金錠。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箱剛剛運抵、尚未開封的鐵器上——那是從某個貪腐武將的私庫裡抄出來的,上好的百煉精鋼,本該用來打造兵刃,卻被藏匿起來,準備熔了鑄成自家的鐵門。
老將軍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撫摸著那冰冷的鐵箱,就像撫摸著一個久未謀麵的孩子。
他的臉上沒有孫傅那種外放的狂喜,隻有一種深刻的、幾乎是痛苦的滿足。
“老宗!”
孫傅終於注意到了這位沉默的盟友,他捧著一把金豆子跑過來,獻寶似的伸到宗澤麵前。
“您看!”
“您看啊!”
“有了這些,咱們的‘神臂’、‘踏白’二軍,就能全數換裝!”
“軍餉連發三年都綽綽有餘!”
“咱們的腰杆,終於能挺直了!”
宗澤沒有看孫傅手裡的金豆,他的視線依然沒有離開那個鐵箱。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仿佛每一個字都從胸膛的戰場廢墟裡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