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冷?”李雲龍來了興趣,“有多冷?”
小福子想了想,用了一個自認為貼切的形容:“就像……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彆的娘娘見了陛下,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她倒好,見了您,行完禮就垂著頭,多一個字都沒有,問一句才答一句,跟審犯人似的。”
“審犯人?”李雲龍笑了,“有意思。就她了。”
“啊?”小福子懷疑自己聽錯了,“陛下,今夜您要……召鄭才人侍寢?”
“侍什麼寢,朕是去查崗!”李雲龍瞪了他一眼,“前頭帶路。”
小福子不敢再多問,連忙躬身應是,心裡卻翻江倒海。他實在想不通,放著滿宮嬌豔欲滴的鮮花不要,官家怎麼就偏偏對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產生了興趣。
鄭才人居住的宮苑很是偏僻,名叫“靜安軒”,名字倒也貼切。院子裡沒有那些爭奇鬥豔的名貴花卉,隻在牆角種了幾竿翠竹,夜風吹過,沙沙作響,更添幾分清冷。
李雲龍讓小福子等一乾人都在院外候著,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寢殿裡隻點著一盞小燈,光線昏暗。一個身形清瘦的女子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看得十分專注,連他進來都沒有察覺。
李雲龍走到她麵前,她才仿佛受驚般抬起頭。看清來人是皇帝,她立刻起身,就要下跪行禮。
“免了。”李雲龍擺擺手,自顧自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她。
這個鄭才人,長得並不算絕美,隻能說是清秀。一張素淨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其他妃嬪見到他時那種或欣喜、或激動、或畏懼的神色。
“你就是鄭才人?”李雲龍開口,打破了沉默。
“是。”她低著頭,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清清冷冷的。
“在看什麼書?”
“《資治通鑒》。”
李雲龍眉毛一挑。後宮的女人,不看詩詞歌賦,不看女則女訓,竟然在看一部史書?這倒讓他有些意外。
“看得懂嗎?”
“略懂一二。”
“那朕問你,”李雲龍身體前傾,盯著她的眼睛,“你覺得,如今我大宋最大的威脅是什麼?”
這個問題,彆說是問一個後宮才人,就是拿到朝堂上去問那些大臣,他們也得斟酌半天,說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廢話。
鄭才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李雲龍也不催她,隻是饒有興致地等著。他倒要看看,這塊“捂不熱的石頭”能說出什麼花來。
終於,她抬起頭,第一次正視李雲龍的眼睛。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穿透力。
“回陛下,臣妾以為,大宋最大的威脅,不在外部,而在內部。”
“哦?說來聽聽。”
“我大宋立國百年,文恬武嬉,上下糜費。朝堂之上,黨同伐異,少有實乾之臣;疆場之上,將不知兵,兵不知將,軍備廢弛。百姓隻見汴京繁華,不知邊境烽火。人人皆在做太平盛世的迷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