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賣炊餅的小販，平日裡省吃儉用，此刻卻把整個擔子裡的炊餅都拋向了空中。
“不要錢！都不要錢！大家隨便吃！”
炊餅在空中劃出笨拙的弧線，被興奮的人群一搶而空。
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把一整把糖葫蘆塞給了一群流著口水的孩子。
“吃！都吃！今天管夠！”
一個在街角擺攤算命的先生，此刻也不算了，把自己的幡旗一扔，扯著嗓子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調，引得周圍一片叫好。
最熱鬨的，莫過於城裡的各大酒樓。
“話說那日，雁門關下，嶽飛將軍……”
德興樓裡，說書先生口沫橫飛，一塊醒木拍得啪啪作響。
他講的正是此次北伐的英雄事跡，從張叔夜的滹沱河之戰，到韓世忠的黑風口奇襲，再到嶽飛的雲州破城。
每一個情節，都經過了他的藝術加工，變得更加驚心動魄，更加蕩氣回腸。
“隻見那楊再興將軍，手持一杆瀝泉神槍，單人獨騎，於萬軍之中殺了個七進七出！金將完顏銀術可哪裡是對手，隻一個照麵，便被挑於馬下！”
“好！”
滿堂食客轟然叫好，將手中的酒碗狠狠砸在桌上。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聽得熱血沸騰，猛地站起身，將碗中酒一飲而儘。
“痛快！當浮一大白！”
他環顧四周，大聲喊道：“今日這全樓的酒菜，都算我的！為我大宋賀！為官家賀！為前線的將士們賀！”
“好！”
又是一陣雷鳴般的喝彩。
勝利的喜悅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感染著城中的每一個人。
大宋，仿佛在一夜之間，掃清了百年的陰霾與屈辱，重新煥發出了盛世的光彩。
一個角落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默默地聽著說書，渾濁的老眼中，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死於北地。
也想起了自己的祖父，畢生都在念叨著燕雲。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老者用袖子擦著眼淚，嘴裡喃喃自語。
而在另一家酒樓的雅間裡，幾個身著華服的士子，同樣激動得麵紅耳赤。
“百年國恥，一朝得雪！快哉！快哉！”
“官家天縱神武，嶽帥、韓帥皆當世名將！我大宋何愁不興！”
“來！我等當賦詩一首，以記此盛事！”
一時間，筆墨紙硯鋪開，酒意伴著詩興，一篇篇慷慨激昂的詩詞就此誕生。
就連皇宮大內的角落裡，那些平日裡謹小慎微的宮女太監們，也都在偷偷地笑著，互相傳遞著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整個國家，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沉浸在一片赤誠而純粹的喜悅之中。
一個在街邊賣餛飩的小販，生意好得忙不過來。
他一邊飛快地包著餛飩，一邊樂嗬嗬地對排隊的客人說：“慢點慢點，都有都有！”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他猛地一拍大腿，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一把掀翻了自己的攤子。
鍋碗瓢盆碎了一地，熱氣騰騰的骨頭湯流了一街。
“不賣了！今天老子不賣了！”
小販跳上倒地的桌子，揮舞著手臂，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今天全家老小都去喝酒慶祝！不醉不歸！”
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笑聲和喝彩聲。
這就是大宋的百姓。
純樸，可愛。
他們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這麼直接。
李雲龍站在皇城的城樓上，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汴京城，聽著那經久不息的歡呼與鞭炮聲，嘴角不由自主地咧開。
“他娘的，這感覺，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