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皇帝光顧著在慶功宴上跟將軍們喝酒吹牛,哪裡知道他們這些文官為了處理這些政務,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
“宗老,”李綱喝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澀得他直咧嘴,“這燕雲十六州,真是個天大的爛攤子啊!”
宗澤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用手摩挲著自己光亮的腦門。
“是啊,比在陣前跟金人拚命還難!”
“打仗,敵人是誰,目標在哪,一清二楚。可這治理民生,安撫人心,千頭萬緒,就像一團亂麻,根本找不到頭緒。”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突然,李綱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壓低了聲音對宗澤說。
“哎,宗老,你說……”
“要不,咱們上書,再勸皇上打一仗?”
宗澤聞言一愣:“什麼?”
李綱一臉“認真”地分析道:“你想啊,隻要把金國整個都給滅了,不就沒這些麻煩了嗎?到時候整個天下都是咱們的,想怎麼治理就怎麼治理,也不用擔心什麼金人殘餘勢力了!”
宗澤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綱,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一向穩重的李相公嘴裡說出來的。
過了好一會兒,宗澤才氣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桌上的一卷竹簡,作勢要朝李綱扔過去。
“你瘋了!”
宗澤壓著嗓子低吼道。
“你當打仗是過家家,玩泥巴呢!”
“將士們剛剛浴血歸來,屍骨未寒!國庫剛剛被陛下賞賜一空,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燕雲的爛攤子還沒收拾乾淨,你就要攛掇陛下去捅更大的馬蜂窩?”
“你這是嫌我們倆的頭發還不夠白,命還不夠短是吧!”
李綱看著宗澤氣急敗壞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就是開個玩笑,看把你急的。”
他擺了擺手,給自己和宗澤重新倒上熱茶。
“不過話說回來,陛下那邊,確實得催一催了。光靠我們兩個老頭子,怕是真要累死在這書房裡。”
宗澤也無奈地歎了口氣,重新坐下。
“是啊,燕雲人事複雜,必須得派一個既有威望,又有能力,還得懂民生的大臣,以封疆大吏之尊,前去總攬全局才行。”
兩人對著一屋子的奏折,再次陷入了沉思。
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新的煩惱,也接踵而至。
大宋舉國歡騰之時,北方的金國,卻被一片徹骨的寒意所籠罩。
燕雲十六州全境失陷。
西路軍主帥完顏銀術可,陣亡。
中路軍元帥完顏宗望,陣亡。
幽州守將,金國第一名將完顏兀術,陣亡。
河北主力大軍,全軍覆沒。
一個個戰敗的消息,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接連不斷地刺入金國上京會寧府的心臟。
當幽州城破、完顏兀術戰死沙場的最終軍報,由一隻跑死了數匹快馬的信使,氣喘籲籲地送到金國皇帝完顏阿骨打的麵前時,這位一手締造了金國霸業的草原雄主,徹底懵了。
他呆呆地坐在皇位上,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軍報,仿佛有千鈞之重。
殿下,金國的文武大臣們噤若寒蟬,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完顏阿骨打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起初還很輕微,但很快,顫抖變得越來越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