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須發花白,衣衫上沾滿油汙的老工匠,正圍著一個鐵疙瘩,神色專注地爭論著什麼。
他們是大宋最頂尖的匠人,被李雲龍從天南地北搜羅而來,冠以“皇家工程師”的頭銜,專門負責將他腦子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變成現實。
李雲龍穿著一身粗布短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麵也沾著幾塊黑色的油汙。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個精巧的銅質零件,那是新式手榴彈拉環結構的一部分。
“不行,這個卡榫的角度還是不對。”
他掂了掂手裡的零件,丟回給一個名叫“公輸明”的老工匠。
“力臂太短,觸發力度要求太大,戰場上瞬息萬變,弟兄們一緊張,手一抖,拉不開弦,這玩意兒不就成了砸人腳的鐵核桃了?”
公輸明。
這位工部曾經的泰山北鬥,此刻卻像個挨訓的小學生,恭敬地接過零件,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陛下,這……這已經是按照您的圖紙,能做到的最省力的結構了,再改,老臣怕……怕它太過靈敏,運輸途中顛簸一下就炸了。”
李雲龍撇了撇嘴。
“怕個逑!老子要的是戰場上好用,不是在箱子裡當寶貝供著!”
他從旁邊的工具架上拿起一把小銼刀,親自上手,在零件的凹槽處比劃起來。
“你看,這裡,隻要把這個斜麵再磨掉一分,增加一個限位的小凸起,既能保證拉環的順暢,又能防止誤觸,多簡單的事!”
他一邊說,一邊手下不停,金屬摩擦的“刺啦”聲在作坊裡格外清晰。
幾個老工匠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一個個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們想不通,這位九五之尊,怎麼對這些機巧之物的理解,比他們這些沉浸此道一輩子的匠人還要透徹。
他嘴裡蹦出來的那些“力臂”、“杠杆原理”、“觸發結構”之類的詞,聞所未聞,卻又該死的直指核心。
就在作坊內氣氛專注而熱烈之時,一陣急促得變了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闖了進來。
“陛下!”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門,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臉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
門口的兩個禁軍侍衛伸手將他架住,神色警惕。
作坊裡的爭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望向這個不速之客。
李雲龍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那張專注而興奮的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認得這個小太監,是專門負責傳遞軍國要務的信使。
能讓他如此失態的,絕非小事。
“陛下!八……八百裡加急!”
小太監終於喘勻了氣,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火漆封口的牛皮信筒,高高舉過頭頂。
“燕雲軍報!”
這四個字一出,作坊裡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李雲龍將手裡的銼刀和零件隨手扔在工作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不緊不慢地抓過旁邊一塊滿是油汙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雙手,仿佛要將每一根手指縫裡的汙垢都清理乾淨。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可越是這樣,周圍的人就越是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