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一愣,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摸不透這位新皇的心思,紛紛垂首,不敢言語。
“朕前幾天,收到一封信。”
李雲龍揚了揚手裡的那張麻紙,紙張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不是什麼邊關急報,也不是什麼大臣的奏折。”
“就是一個在前線剛打完仗的大頭兵,托人寫給他老娘的家書,不知怎麼輾轉送到了朕的手裡。”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那動作顯得有些生硬。
他開始念信。
他的吐字很慢,很沉,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粗礪感。
“娘,兒子不孝,打了勝仗,腿斷了一條,估摸著是回不去了。”
第一句話出口,殿中武將隊列裡便起了輕微的騷動,韓世忠的肩膀猛地一僵。
“您彆哭,您兒子是好樣的,沒給咱老張家丟人。就是不知道撫恤的銀子,啥時候能到家。”
李綱的頭垂得更低了,他能感覺到皇帝的視線從他頭頂刮過。
“入冬了,您和爹的風濕可彆再犯了。家裡那頭老牛,千萬彆賣,開春了還得指望它犁地。”
“俺媳婦,讓她彆等了,找個好人家改嫁吧。娃子還小,跟著她,好歹有口飯吃。告訴娃,他爹是個英雄,是給他打江山去了……”
李雲龍念到這裡,喉頭滾動了一下,字句開始變得斷續。
大殿裡,一片死寂。
隻剩下他那帶著濃重鼻音的念白在回蕩。
所有官員都低著頭,許多武將的眼眶已經徹底紅了。
嶽飛、韓世忠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漢子,擱在身側的手,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信的最後,他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燒餅。”
李雲龍把信紙翻過來,那粗糙的紙麵朝向眾人。
一個用炭筆畫的,極不規整的圓形,孤零零地躺在紙的末尾。
“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想讓家裡人能天天吃上一個熱乎乎的白麵燒餅,不用再啃那硌牙的黑麵窩頭。”
“一個燒餅……”
李雲龍的音量陡然拔高,胸膛劇烈起伏,裡麵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蘇醒。
“砰!”
一聲巨響!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麵前的龍案上,那由整塊金絲楠木製成的禦案,竟被他拍得嗡嗡作響,上麵的奏折筆墨跳起老高。
滿朝文武嚇得一個激靈,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娘的!”
一聲粗鄙至極的怒吼,撕裂了大慶殿莊嚴肅穆的穹頂。
“一個在前線為國斷腿的兵,他不想著加官進爵,不想著金銀財寶,就他娘的想著讓家裡人吃上一個燒餅!”
李雲龍指著殿下的百官,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弟兄們在前線給老子賣命!拿命去填!他們的爹娘妻兒在後方受窮,受人欺負!連他娘的一個燒餅都吃不上!”
“這叫什麼事!”
“啊?!你們告訴老子,這他娘的叫什麼事!”
他的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再無半分帝王儀態,活脫脫一個在陣地上對著龜縮不前的部下咆哮的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