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那雙不住顫抖的手上。
手帕完全打開了。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根銀簪。
那根銀簪已經氧化發黑,樣式也十分老舊,甚至有些土氣,但在簪頭的位置,卻被常年的摩挲,磨出了一片油光鋥亮的溫潤光澤。
“官爺,”老婦人終於開口了,嗓音因為年邁而顯得沙啞乾澀,卻異常清晰。
“俺……俺家男人,還有俺大兒子,二兒子……都死在了北邊,跟金人打仗的時候……”
她的敘述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彆人的事。
“俺沒錢,家裡窮得叮當響,就剩下這麼個東西,是俺當年出嫁時的嫁妝。”
“俺也想……也想為他們,為那些和他們一樣的娃們,儘一點點心。”
說完,她踮起腳,將那根承載了她一生記憶的銀簪子,輕輕地,鄭重地,放進了那個碩大的紅色募捐箱裡。
“哐當。”
一聲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然後,她轉過身,麵朝著北方的天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渾濁的老淚,終於從她乾癟的眼眶中,無聲地淌了下來,滴落在汴京城堅硬的青石板上。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
所有圍觀的百姓,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聽到了那幾句平淡的話。
那個之前還一臉不耐煩的戶部小吏,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呆呆地看著募捐箱裡,那根在成堆的空蕩中顯得格外孤零零的銀簪,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火辣辣地疼。
羞愧,悔恨,還有一種莫名的酸楚,一齊湧上了心頭。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出桌案,對著老婦人那佝僂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個揖,幾乎要把頭埋到地裡去。
“老人家,是小子有眼不識泰山!是小子混賬!”
“您放心,您的這份心意,我們記下了!功德碑上,一定有您的大名!小子親自給您寫上去!”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人群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嘶吼了出來。
“算我一個!老子是個殺豬的,大字不識一個,但也知道好歹!捐十貫錢!給那些好漢子買酒喝!”
一個膀大腰圓,滿身油膩的屠夫,從人群裡擠了出來,他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嘩啦”一聲,粗暴地倒進了募捐箱,銅錢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這個聲音,仿佛是一個信號。
“還有我!我是開麵館的!我捐五貫!”
“我!我捐三貫!”
“我錢不多,就這一貫錢,彆嫌少!”
“我沒現錢,我捐兩鬥新米!”
“我的玉佩!不值錢,但也是個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