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經醉倒在案邊,腦袋枕著胳膊,呼呼大睡。還有人拉著身邊的同僚,絮絮叨叨地說著醉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李雲龍也喝了不少。
他臉色通紅,一雙眼睛有些迷離,腳步虛浮地站起身,半醉半醒地朝嶽飛和韓世忠走過去。
他一手摟住嶽飛的肩膀,一手摟住韓世忠的肩膀,像是好兄弟一樣,勾肩搭背地往殿外走。
“陛下小心……”宮人們趕緊上前,想要扶著。
“滾!”李雲龍揮了揮手,把他們都趕開了,“老子還沒醉!”
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嶽飛和韓世忠及時扶住了他。
三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大殿。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圓,灑下一片清冷的光。
李雲龍打了個酒嗝,舌頭都有些大了,聲音含糊不清:“鵬舉啊,良臣啊。”
“臣在。”嶽飛和韓世忠齊聲答道。他們兩個也喝了不少,臉色通紅,身子也有些搖晃。
“今天,爽不爽?”李雲龍歪著頭看著他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爽!”嶽飛和韓世忠對視一眼,齊聲答道。韓世忠還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必須爽!”李雲龍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宮廷裡回蕩,“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一年了!現在,咱兵強了,馬壯了,國庫也滿了……”
他突然停了下來。
腳步也停住了。
夜風吹過,將李雲龍額前的幾縷發絲吹得飄了起來。
月光灑在他臉上,把他半邊臉照得很亮,半邊臉藏在陰影裡。
那雙原本迷離的眼睛,此刻像是忽然變得清明了幾分。
他摟著兩人的手臂收緊了些,低下頭,喉嚨裡滾出一句話:“你們說,咱養著這身力氣,是乾嘛用的?”
聲音不大,可那股子勁兒,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酒意,也帶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殺氣。
嶽飛和韓世忠臉上的酒意,瞬間褪去了一半。
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看著皇帝。
李雲龍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那股子酒意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冷靜的,審視的,充滿野心的目光。那種眼神,像極了草原上盯著獵物的狼。
嶽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轉頭看向韓世忠。
韓世忠也正好看著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皇帝這是……要動手了。
大宋這台恐怖的戰爭機器,已經完成了預熱。現在,是時候讓它咆哮起來了。
李雲龍鬆開他們,搖搖晃晃地走到大殿門口。腳步虛浮,一步一晃,像是真的醉了。可那背影,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狠勁兒。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他身上的幾分酒氣。殿外的石階泛著冷光,遠處宮牆的影子在月下拉得很長。
他站在那兒,醉眼朦朧地看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金國的方向。
他又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西方。
那裡,是西夏的方向。那個一直背信棄義,在背後捅刀子的牆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