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嗡嗡作響,林宵把涼席往地上一鋪,四仰八叉躺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窗外蟬鳴吵得人腦仁疼,大暑的天兒,城裡熱得跟蒸籠似的,連風都是燙的。
他叼著根冰棍,劃開微信,朋友圈裡有人在曬海島度假,有人抱怨加班,還有人轉發什麼“今日宜搬家,忌出行”的玄學推送。林宵嗤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冰棍水順著胳膊肘滴在涼席上,涼絲絲的,倒是挺舒服。
“這鬼天氣……”他翻了個身,後腦勺枕著手臂,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林宵懶洋洋地伸手去摸,心裡想著大概是垃圾短信,結果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來電顯示——“黑水坳村老支書”。
“誰啊?”他嘀咕了一句,還是接了起來。
“喂?小宵啊……”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背景音裡似乎有風聲,呼呼的,像是吹過竹林,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嗚咽。
林宵愣了一下,“老支書?您怎麼有我電話?”
“你爺爺給的……”老支書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喘了口氣,“小宵,你爺爺他……走了。”
林宵一下子坐了起來,冰棍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啥?”他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啥?”
“林九叔他……昨晚歿了。”老支書的聲音低沉下去,背景風聲更大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刮擦著電話聽筒,“今早村裡人發現的,已經……已經入殮了。”
林宵喉嚨發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怎麼……怎麼突然就……”他腦子有點懵,爺爺走得也太突然了,明明上個月通電話的時候還好好的,雖然老頭子說話還是那麼噎人,但至少聲音中氣十足。
“人老了,身子骨弱,前兒個還念叨你呢。”老支書歎了口氣,“你……啥時候能回來?”
林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儘快吧。”他最終隻能這麼說。
“好,好……”老支書似乎鬆了口氣,“村裡人都等著呢……”
電話掛斷了。
林宵盯著手機屏幕,心跳有點快。
爺爺死了。
這個消息像一塊冰,兜頭澆下來,讓他渾身發冷。
他坐在涼席上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打開電腦訂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車票。
——
縣城汽車站破破爛爛的,灰塵滿天飛。林宵拖著行李箱站在路邊等車,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他抬頭看了看天,大暑的天兒,天空藍得刺眼,一絲雲都沒有。
“黑水坳村……”他喃喃了一句,心裡莫名有點發慌。
爺爺的老家在黑水坳,一個偏僻得連地圖上都不好找的小山村。林宵從小在城裡長大,對那個地方沒什麼印象,隻記得小時候爺爺偶爾會帶他回去住幾天,山路難走,車子晃得人想吐,到了地方還得爬半個小時的山。
“小夥子,去黑水坳的嗎?”旁邊突然有人搭話。
林宵轉頭一看,是個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穿著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裡夾著根煙。
“嗯。”他點點頭。
“巧了,我正好也去那兒。”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上車吧,我捎你一段。”
林宵猶豫了一下,但也沒拒絕。黑水坳的車本來就少,能搭個順風車最好不過。
男人帶他走到一輛老舊的麵包車前,車門嘎吱一聲打開,裡麵坐著三四個村民,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聲聊天。林宵鑽進去,把行李塞到後排,自己坐在副駕駛。
車子發動,揚起一片塵土。
“小夥子,你多久沒回去了?”男人一邊開車一邊問。
“好幾年了吧。”林宵回答。